这可是中午谈话时没提到的内容,现在听蔡慧当众讲出来,蔡敏嘴角抽半天,极其郁闷的说:慧慧,我不就说你转速慢,你至于这么当众报复我吗?
众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蔡慧恢复平常心,笑嘻嘻的说:姐姐,我这不都说的是真心话嘛,怎么是报复你呢?噢,再告诉你一件事,为了得到阿贵的信任,我还叫她姐姐呢。
众人又是一顿笑,蔡敏直接倒向老公,狂翻白眼。
和谐的气氛让蔡慧的表述流畅、自如。
阿贵生长在城郊。她是个内向、娇气的孩子,比她大三岁的哥哥不喜欢跟屁虫,总能想到办法甩掉她。父母都不知道同进同出的两兄妹并非看上去那么友爱,因为,哥哥恐吓她不准说出实情。每天,顽皮的哥哥都会让她一个人呆在小树林的某个地方,等他玩耍过再来找她回家。小小年纪的阿贵,就这么总是孤独的哭一阵、玩一会儿泥沙、被小动物吓一通的渡过悠长的童年时代。
蔡捷转向家姐,刚好看到蔡敏眼波流转到他的身上。两姐弟,相视一笑,都感觉心底有暖流趟过。是啊,她们从小就相亲相爱,从没闹过别扭,这也是蔡爸妈最引以为豪的地方。聪聪和慧慧之间的手足情,和她们比,差远去了。同一时间,子格和雅韵的视线也撞到了一起,两人有些尴尬的抿嘴,再同时轻微点点头。过程非常短暂,不过,被达溪抓住了。
阿贵上小学了,二年级的时候生水痘,父母没护理好,脸上和脖子上留下难看的疤痕,面积不大,却影响美观。她本就不是开朗的孩子,同学们的嘲笑和疏远让她更加孤独。哥哥,再也不会带她出去。小阿贵的玩伴只有家养的两只狗,和一群鸡。每天,她都会和所有的动物说话,还用梳子给它们梳毛。问题是,那些鸡,除了用来下蛋的母鸡和一只公鸡,其他的,都是逢年过节的加餐。每回,她都哭半死。通常都要哥哥和爸爸一起禁锢她,妈妈才好杀鸡。她呢,就把家人吃完的鸡骨头收集起来,埋进土里,再竖个小木碑,写上XXX之墓。因为,每只鸡,她都给起了有名字。
说到这里,蔡捷打断她。他完全理解小阿贵的做法和想法。他和家姐小学的时候也养过小动物,也给它们起名字。每次,小动物不幸身亡,两姐弟总是庄严的埋葬它们并立碑。不过,关于哭泣,印象就不深了。应该是蔡妈妈引导得好。她的思维里,生死交替,是一种自然现象,如花开花落,正因为有了死亡,才令生者更加珍惜生命。所以,死亡,在两姐弟幼小心灵里,并不可怕。只是,埋葬以后,再难看到曾经喜欢的小动物,总会让她们难过好一阵子。
蔡慧点头说道:其实,若没有受到更大的打击,阿贵会和普通人一样,正常的长大。她的不幸,家庭是最重要的原因。
阿贵家的两只狗,一公一母,但凡育有小狗,父母都拿去送人,每次都让小阿贵哭天抢地。后来,父母干脆在夜晚,趁她睡着的时候出门。因此,当有小狗出生,阿贵会整夜整夜的不睡觉,一听到动静就哇哇哇的大叫。这样的斗智斗勇,让父母和哥哥都受不了。有一次,爸爸和哥哥直接绑了她,还用毛巾塞了她的嘴。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小狗狗被抱走!
大家都在叹息。每个孩子都是一个天使,有着最美好的心灵,但是,也非常脆弱。遇上不会珍惜、保护TA的家人,真是遭罪。
这些打击,让阿贵更加孤僻和愤世。及至小学六年级,她终于爆发。有一天,学校提前下课,她飞快的跑回家。因为,那天是中秋节,家里会杀鸡。母亲料不到她这么早下课,菜刀正拉过鸡脖子,她的大喝声吓得母亲的菜刀都丢地上了。她看到鸡脖子上的血正喷涌而出,几乎发狂,一把就抢过半死的鸡。那只鸡一得自由,扑闪着翅膀想逃脱。鸡血,也就那么溅得她一身。可惜,她母亲因为她的大喝,手哆嗦,那一刀下去得够狠,鸡脖子给拉开一半。歪脖子的鸡,折腾不了多会儿,就歇气了。她抱着死鸡,抓起地上的菜刀挥舞,仰头狂叫:点点!你还我的点点!她母亲被这血腥的场面吓得夺门而出,和闻讯而来的邻居们撞到一起。大家手忙脚乱的过来想制止看上去已经癫狂的小姑娘,被她砍伤三个大人。她,也被送去精神病院。
阿贵只是行为冲动了些,人们不该把她当精神病人。而且,如果知道她的行为只是因为保护她认为的“家庭成员”,医院更不应该接收她。达溪不住的摇头。他是很清楚阿贵的情况,也还是在他的帮助下,蔡慧才找到办法接近并访问阿贵。
我听说,本身没问题的人,如果被送进精神病院,就是没病也变得有病。小薛突然开口。曾经有亲戚建议她送母亲去精神病院治疗,她当即反对。
达溪温和的看向她,向她解释,其实,那是世人对精神病院的误解。在瑞典,有一套非常完善的系统去帮助医生检测是否达到需要入院的程度。中国,至少近二十年以来,因为卫生部对这方面的重视,已经有了很大发展。若真是诊断出精神病,一定要接受治疗,否则,延误时机,只会让病情越发的糟糕。
瑞雪早已见过未来岳父母,还得到薛妈妈万二分的喜爱,因此,他颇为关注她的身体状况。虽然医生说她的病情一直保持稳定,既然今天是个机会,他还是向达溪提出希望薛妈妈到他所在医院进行一次检查。达溪微笑着答应了。
蔡慧继续阿贵的案例。说到精神病院那一段,显然,她也无法得到详细的资料。因为,阿贵不愿意回忆那一年的经历。阿贵的父母和哥哥,更是无法得知情况。想来,小阿贵不会有多好的待遇。因为,无论蔡慧怎样引导,她前后只说了两个字:好黑。
大家都疑惑的看着达溪,他脖子绕了一圈,最后,淡然的看着蔡慧说:严重的精神病患者即便是大白天睁着眼,也只看到黑暗、感到恐惧。我不认为中国的医院会关她黑房什么的,这和我了解的相悖。如果要知道她曾经接受过何种治疗,可以翻看医院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