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停了,蔡敏和他继续商量。出现这种情况,就只能要威少最后把关了。先让威少带领下属们考察那家单位,所有都按正规走,最好让别人知难而退。再在标书上设些小陷阱,弄些有歧义的内容,让他澄清都得几天。最后,赶紧发标,卡死应标时间,打别人个措手不及。
玩这些东西,杨帆和蔡敏都是高手,尤其在标书里设陷阱这一招,可以玩残其他公司。只是,让她叹气的是,他那些个阴招比她玩转的项目都要过份。
帆,你告诉我,有没有不贪的市场部经理?蔡敏说得很没劲。
杨帆略微沉吟,轻舒一口气说:迄今为止,我还没接触到。这么说吧,市场上的某款玻璃杯出价十元,所有人问价都是十元。如果你选择了一家相熟的供应商,只要九元就好了,你说,你是否帮公司省钱?你老板是否会表扬你?
当然。既然所有人都只能拿到十元,我能省一元,当然值得表扬。蔡敏觉得他的问题很Stupid。
那好。如果那家供应商另外给你一元,你收不收?杨帆听出她的话中话,也不在意,继续引导她。
不收!正确做法是,让供应商出价八元。既然他的底线是八元,就应该把上面所有空间让给公司。蔡敏理所当然。
错!供应商绝对不会给出八元的价格。九元已经让其他供应商有很大意见了,因为,那已经打破正常的利润率。如果你不收那一元,别人自然不会让利给公司。杨帆说得淡然。在他看来,行业内游戏规则很重要,置身于此,就要遵守。公司有生意,还能帮人赚钱,这种事情,他做得很爽。
蔡敏想半天都无法反驳他,只好说:那我接受一元的回扣,到时候,上缴公司,你认为,怎么样?
哦?敏姐姐,你以为你这样做很高尚吗?问题是,你老板或者其他人会认为,你收的比你吐出来的要多得多,你水洗都不清,比你不收还要惨。杨帆冷笑。他自然懂她,只是,他也很纳闷,怎么现在社会还有像蔡敏这样的恐龙,不早死绝了吗?
蔡敏被打击得没音了。因为,她有同样的心理。她也听过,某某领导,廉洁清明,上缴多少多少的贿赂款。然后,你会发现,这个领导其实是贪污数千万、甚至上亿的大贪官。媒体上也有报道,某某领导贪污多少多少万,被判多少多少年。她总会认为,那领导一定不止贪污那么点儿,没报道出来,是因为没找到。很多年前,某省一位经销商和她说过:这里XX市的公务员,95%有贪污行为,剩下的5%,正在走向贪污之路……今天,那个XX市,是否已经扩展到XX省呢?或者,蔓延至全国呢?唉,我国是典型的国富民穷和尖锐的两极分化。这些社会和政治问题,总让她沮丧不堪。
算了,你也别再糟蹋你那小脑袋了。幸好你改嫁了,不然,我都怕你会饿死街头。威少那里有消息我们再联系吧。杨帆轻笑道。
他去年中见她就发现她忙够呛,心疼她,让她到他公司做副总,薪水给她开到一万二,外加一成的干股,并给她保证年收入超过五十万。这家伙,竟然不屑的撇嘴,说她怎么会从一全球排名前十的公司跳到他年营业额都不到四千万的私人小公司。她是很傻,却还没傻到那个份儿上。
当时,杨帆看她的死样就来气,狠掐她脖子,她被掐得半死都不答应,豪言壮语,就是做乞丐都不会乞到他家门口,她是刘胡兰……只是,临走的时候,她拍拍他肩膀,轻描淡写的说:有今生,无来世。兄弟,我走了。
他也才发现,她虽然瘦,腰杆却很笔挺。体重虽轻,步履却很稳重。他怎么会知道,蔡妈妈偶尔听她抱怨,就自作主张的帮她,却让她直接拒绝做二舅舅年薪百万的销售总监,也拒绝叔叔让她到机关享清福的安排。她若是想靠别人,早在大学毕业,她就可以在人事厅处长的安排下,去任何省市直属单位。
她和蔡捷,还有这么多的弟妹,关于升学和工作,就从没有靠过家人和朋友。蔡家和张家的孩子,都是全赖自己的大脑和双手创造属于自己的未来。
一个小时以后,杨帆再来电话。这次,他的话说得小心翼翼,左兜右绕,蔡敏逼他,才说出来意。明君希望参加下周六高中班的集体活动,问她是否重新考虑。
蔡敏没有直接拒绝,只是轻哼一声,淡然回应:如果你以后还想见到我,最好自己想办法拒绝他。别忘了,“佘诗曼”有身孕的,他还想怎么样呢?杨总,我劝你,还是多花些心思在威少那里。
说完,不等杨帆有任何反应,挂机。
电话那头,杨帆苦笑的摁下免提键,无奈的看向抿紧双唇的明君。
不要紧,能听到她声音,已经很好了。明君的嘴唇呈现不自然的红。他隔个两三天就会给她电话,只要一开口,她就挂机。有时,他故意不说话,她也很醒目,喂了两声,没听到回音,还是挂机。
看着这个和他做了二十多年兄弟的男人,杨帆仰天长叹,叹阴差阳错、叹世事弄人。既然当初他的深情没有让他不顾一切,现在,就不应该耿耿于怀。两年奥数班、三年高中同班,他都没有表白。高中毕业后这么多年的同学聚会,两人还是有两次的见面机会。第一次,是大一寒假,杨帆不在场。据说,两人没有单独说话的机会。他说,回家后,鼓足勇气给她打了一个电话,结果,蔡妈妈说她还没回家。开明的蔡妈妈没有盘问,只是温和的让他晚上再打过来。他,却再也提不起勇气。第二次,蔡敏就挽着“妖孽未婚夫”出现。他,更加没有机会了。只是,蔡敏再怎么好,也已经二度为人妻。他,怎么还会如此的放不开?问题是,怎么他不早些意识到呢?非要等事情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才体现到那种珍惜和情重?他,是否心理不正常?是自虐吗?
走吧,出去吃饭,叫上我们那帮兄弟,晚上去“朝歌”吼两声。杨帆霍然站起,爽朗的说道。他不想见到愁眉苦脸的明君。明君,明君,就应该像蔡敏曾经说过的,我明媚的小郎君。那时,两人还在相恋,他难得的回广州一趟,请她们这两个守得云开的家伙吃饭。那时,蔡敏幸福的依偎在明君的怀里,笑嘻嘻的当着他的面,调戏自己的男朋友。
我老婆要我回家吃饭的。明君没什么神气。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打不起精神,总觉得自己生无可恋。他只有在工作的时候,才觉得自己是有用的。
让你老婆食自己啦。今晚,你要为我们唱歌。杨帆揽着他,拨着电话召集同学。
明君有一把好嗓子,唱起经典粤语歌,真让人听出耳油。也是蔡敏够迟钝的,高中的时候,明君很积极的参加班级活动,每次上台表演,他都会精心挑选歌曲。演唱的时候,眼眸也是自觉不自觉的扫过她,希望她能听懂他的情深,希望她能显示一点,哪怕那么一丁点的好感,好让他敢于表白。可是,每次,她的脑袋都晃来晃去,眼眸很少在他身上停留。他怎么敢?当时,他和她还是兄弟,一旦他贸然表白,她要恼了他,他都不敢想象以后怎么和她相处。
在蔡敏面前,明君有着极度的自卑感。在他看来,她就像完美的天使,天使,又怎么可能会看上平凡的他呢?在他内心深处,她就如梦想,只能深藏心底,不可能如凡人般和他相爱。及至那一天,在她公司楼下,被他看到她柔情和慈善的微笑,他来不及掩饰对她的渴望。她的眼眸也出卖了自己的感情,那一刻,两人同时心花绽放。
那四周的时间,每一天,对他来说,都值得一生回味。每时每刻,他都可以笑出声。只是,在他的梦里,她依旧遥不可及,无论他多努力。因此,每天清晨,他都是从噩梦中惊醒。那段时间,他每天最多睡五个小时。精神,一直高度紧张,心情,也一直高度兴奋。直到那一晚,他的情绪达到最高点,终于爆发,胆敢提出要求。看到她羞涩的低头,他亢奋得差些晕倒。虽然失败,他依旧开心得一夜不眠。待她睡着,偷偷的开了小夜灯,看了她一整夜。知道她睡着了会翻来覆去,大腿喜欢搭着东西,会打哈欠,会挠痒痒,还会哼哼。
这一夜,让他知道,她也是凡人,她也有很多小毛病,并非完美无瑕。说到底,她就是个可爱的傻丫头。接下来的一周,他就开始为他们的将来盘算。他打算赚钱为懒惰的她开个书吧,让她可以天天窝在舒服的沙发里看书、听音乐;他打算在白云山脚下买间带花园的房子,为她种花,让她可以呼吸新鲜的空气、欣赏美丽的花朵;他打算和她养四个孩子,最好是两男两女……
他迫不及待的和她尝试从网络和书籍上学来的技巧,不幸的是,又一次的失败。她的眼泪和哀求,让他痛彻心扉。在他的思维里,她不能不开心,和他在一起短短四周的时间,他就让她两度落泪,那一瞬间,他恨透了自己。那一夜的无眠,他只是发呆。看着臂弯里的人儿,却觉得她离他越来越遥远。
他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天亮以后,忍着不给她电话。中午,看到是她的号码,他强压着极速的心跳接听她的电话。谁知,她劈头就骂一通。蔡敏真忘了,她从没有和他大声说过话,更不要说开骂。她这通野蛮的撒娇,真是失败透顶。他像遭到晴天霹雳,整个人都懵了,只会回应:你究竟想我怎么样。
她的回答,把他从云端直接打落地狱。他的手机摔在地上,他的心,摔成碎片。他也不知为何,木然的拿起水果刀,一下就拉过手腕。身体越来越冷,脑子越来越晕。昏迷之前,他最后的意识还是只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