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她的汇报，老板极不满意，一个一个项目让她再说清楚。没办法，她只能在他的不停询问中，给出不算流利的回答。过了一半的项目，她的大老板插进来，吓了所有销售一跳。
蔡敏，如果你还是这样浮在水面上的工作，我可以断言，你的300万是完成不了的！我们公司讲求的是Integrity，你报多少，就要做多少。不要糊弄我们！大老板的语气很强硬。
蔡敏几乎都闻到从电话线那头传过来的火药味。可是，她确实没有办法保证这300万，只有沉默。
她的直线上司给她打圆场，态度平和的说：蔡敏，你这里涉及的五个项目都有些风险。现在，尽快落实，如果可以，就让代理商先压货。月底一定要下订单的，否则，关不进来了。
知道了。蔡敏只能这样说。
挂了电话，蔡敏轻嘘一声，擦擦额头的汗。这一刻钟还真难熬，每次几乎都是这样度过。关掉手提里QMI的表格，她盯着屏幕发呆。这五个项目，都是为了凑数字才写上去，代理商都没有信心能签合同，还说压货，怎么可能呢？
她还在呆愣，电话铃又响了。这次，是售后服务的问题。一个OEM客户，买了公司的接触器，120个，85个都有问题。现在，生产线全部停下，等她的处理结果。安抚完怒气冲天的最终用户，还没喘口气，代理商又来电，说替换的货物还没到，问了所有人都不知道，让她赶紧帮忙。
结果，她就花了一个小时不停打电话，终于知道那些货还在外高桥，没清关。老天，代理商答应客户明天就可以收到的。现在，清关加运输时间，至少要一周以后了。代理商死不肯给电话客户，让她帮忙去解释。
没办法，蔡敏只好做这丑人，又被客户骂一大通，说，如果一周后再看不到替换产品，等着收律师信！
看着Outlook里的新邮件，蔡敏没有点击的欲望。呆了半分钟，还是无奈的开邮件看了。一个邮件没解决完，电话又来了。这次，是她跟踪了半年多的大项目，代理商通知她，下个月要招标了，让她到甲方那走动走动。
一想到单程500公里的车程，蔡敏有些心凉。可是，工作始终要做，答应代理商，她周四去一趟，尽量拿到标书，看是否可以做些Spec in。这个项目是猪骨头。她的前任做了一期，剩下10%的质保金要她去收，谁让她负责做二期的项目呢。她的运气不好，公司的产品有些问题，用户经常投诉那断路器的合闸线圈。为了这事，她已经跑了四趟，还组织工厂的工程师过来诊断。这质保金已经拖了三个月时间，财务不停的追她，她只有疲于奔命。
约了甲方的专工，周四问题不大。想了想，还是给合同管理部的人也去个电话，问他是否可以走收款流程。结果，她又多了一件事。那人问她，是否可以把原来的标书给他弄一份，他那份不见了。
蔡敏天真的认为，她们工厂和做此项目的销售一定保留有标书。结果，一圈电话打下来，悲凉的发现，工厂把05之前的项目标书全部清理掉了，而做这个项目的销售，由于手提丢了的缘故，电子版的标书都没有了。
她只好又给电话合同管理部的人，她们的标书也找不到了。她试探性的问别人，这个标书跟她的质保金应该没有什么关系吧。可人家也是高手，说没有关系，不过，她没有标书，就不要过来走收款流程。
蔡捷经过她的座位，看她一副沮丧的模样，拍她肩膀，柔声询问。
摇摇头，蔡敏苦笑说没事。既然所有人都不见了标书，她就造一个好了。于是，下午两小时时间，她都用来虚构这个标书。反正，客户只是用来归档，是否与原来的一样，根本没有人去管。
回到母亲家，蔡敏瘫倒沙发上，无神的看着电视。妈妈一看她，蹙眉说道：你看你，我一周没见你，脸蛋又凹下去了，你到底搞什么呀。
蔡敏摇头，没力气搭理她。
11月18日
大早起来，蔡敏约了鹤山的工厂客户。人家要增容，原来用的品牌不错，她可以试着进行投标。今天的见面，是为了见甲方的副总，给他做总体介绍，顺便探访专工，看何时能拿到图纸。
到了地，才九点半。见了甲方的副总，一个彬彬有礼的香港人，对她很客气，也很好学的模样，知道她公司可以提供的产品。还给她介绍公司的采购经理，让她有些感动。专工是北方人，说话爽快，一口答应她要图纸的要求。
见完这个客户，她心情终于像天气一样，晴朗起来了。哼着歌开车，她还要到设计院拜访工程师，希望能上图。
不熟悉路，打了三个电话才找到设计院。工程师很老实的跟她说，设计院没有话事权，决定权都在供电局的三产公司。
谢过人家，蔡敏可以离开鹤山了。她边开车，边想着深圳项目的标书，业主把初稿给她发过来，要她一周内做好修改，给他发回去。
她们这些做项目的，要做得有把握，一定要对标书有影响，同时要了解设计意图。深圳项目的关系做得很深，甲方、设计院的关系都很铁，关键是招标公司。她没有把握可以在公开招标的基础上做出有利于公司的事。她们公司不是做低压的料，产品贵不止，还没什么优势，很难做Spec in。她能做的就是把其他同等档次品牌的标准放在一个水平线上，拼价格。
拼价格是很没意思的活儿。小猪，你说，我做得还有什么意思呢？蔡敏边开车，边和她的闺蜜通电话。
尽力就好。你们工程师都到设计院去参与设计，标书还是你出的。如果，这样都做不了，你就别做了。小猪同情的说道。
蔡敏和小猪的友谊可以追溯到上世纪末。98年，三月份，小猪进入德企，十月份，蔡敏进去。两人都是豪爽之人，很快就成为好朋友。02年，小猪和丈夫移民澳洲，三个月后，灰溜溜的回来。由于房子卖了，她寄居蔡敏家。再两个月，和感情淡漠的丈夫离婚。那段时间，蔡敏正遭遇工作低谷，两个失意的女人，经常一起去酒吧喝酒。感情也是从那时起，变得越发的深厚。
03年七月，蔡敏离开了德企。同一时间，小猪终于能和苦恋五年的小牛结婚。失业的蔡敏去了西藏，陪伴的是刚认识的林建华。两人倒是很有些相同之处，都是在公司做了五年，Last day也是同一天。介绍她们认识的是蔡敏的高中同学，说来也巧，蔡敏无意中接到他的电话，闲聊中得知他有一同事辞职，说要到西藏旅游。蔡敏对他嘴里的“傻冒”没有反感之情，反而笑着说，我也是你口中的“傻冒”，因为，我也准备辞职去西藏。结果，两人就这么认识。
第一次见面，建华顶着刚理的平头，一身的运动服。蔡敏从公司出来，穿着正式。蔡敏大方宽容，举止自然。内向的建华打消了初次见面的羞涩，侃侃而谈。她们的话题自然是西藏。吃过饭，建华送她回步行只有十分钟的家。走在高大健壮的建华旁边，蔡敏显得十分娇小。两人的背影并不协调。
也就在那五十天的旅途里，两人产生了感情。回到广州，没过多久，结婚生子。期间，小猪和小牛也到了西藏，年底，移民加拿大。小猪和蔡敏就在邮件里继续着她们的亲密友情。
小猪，我真不想做了。很没劲，压力很大。蔡敏无力呻吟。
不做就不做。你在公司两年半，已经很了不起了。这么大的工作压力，我听着都觉得恐怖。唉，回来快半年，我也要工作了。小猪的声音有些幽幽的。
蔡敏轻笑道：我们小猪都会害怕的吗？想当年，你可是臭屁哄哄的，好像记得某女曾经说过，没有她搞不定的项目，也没有她搞不定的人哦。
呵呵，那都是烂芝麻陈年的旧事了。我都多少年没有认真工作了，真怕不适应现在的广州。小猪有些信心不足。
回来再跟你聊吧，我在开车呢。拜。蔡敏收线，她现在高速公路上，还是不要讲电话了。
把车停在公司附近的洗车场，看了还有一个多小时，蔡敏决定先把做好的标书拿去封装，边吃边等。
看着那些没营养的快餐，蔡敏叹气，随便叫了个汤粉。吃了几口，眉头就皱起来。她本就没有什么胃口，饭是吃不下的。以为水水的汤粉容易下咽，结果，还是吃不下。哄着自己多吃了两口，她还是放弃了。
蔡敏边走边想，我这是怎么了？对所有事情都没有兴趣，只有在写作的时候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做人可真没意思，每天都这么没意思……
到了猎头公司，手机显示，刚刚两点。
蔡小姐，你好准时。猎头笑容满脸。她很少见到有准时的面试者，也很少得到这么好态度的回复。
我习惯了准时。我们现在就开始，好吗？因为我四点半还要赶到佛山。蔡敏笑容淡淡的说。
猎头花了半个小时了解她的背景和能力。边听边点头，蔡敏大学毕业就在外资厂做了一年的技术。之后，在德企从一个小销售开始做起。三年后，晋升到部门经理，手底下有十个下属。两年后，不想Move到上海，毅然离职。之后就到西藏旅行，考研、结婚、生子。05年中，孩子半岁，开始上班。06年中，跳槽到现在的公司。
蔡小姐，你工作这么十年，还读了一个工商管理的双学位？自动化专业的工程硕士学位？而且，你还是跆拳道绿带？羽毛球裁判？猎头有些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