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睡着了,可是短短的一个小时里,我却噩梦连连,其中,简薇因为对生活的绝望而选择终结生命的一幕,更是将我从梦中惊醒,我一身的冷汗,手心充满了潮湿感,我的坚守隐隐有要崩塌的迹象,我在周遭的一片黑暗中点上了一支烟......我克服着这种恐慌,可是恐慌却延绵不绝的侵袭而來......我将只抽了一半的烟掐灭在了烟灰缸里,心思渐渐扭转......
我开始相信,今天米彩和板爹他们的同时离开是命运给我的提示和机会,是命运要我去苏州与简薇见上一面,所以才会有如此巧合的安排,如果我错失了,那一定会得到最严酷的惩罚,我会因为这个惩罚而遗憾终生.....
在这种心情的驱使下,我越來越坐不住了,我离开了床铺,穿好了衣服之后,便提着自己的公文包离开了住处,又打的赶向了火车站,路上看着那一盏盏在车后倒退的路灯,我的心中充满了负罪感,我数次想放弃,可是一股难以言明的力量却一次次的驱使我继续往火车站前行,追逐着去往苏州的方向......我不是救世主,可是却应该去见她一面,至少这一年多來,我们不涉及爱情,也曾在商场并肩奋斗过,我们之间是有除爱情之外的情分的.....
晚上的八点半,我带着一些醉意,再次坐上了去往苏州的火车,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夜色,我整个人陷入到了前所未有的空乏中,这种空乏是物极必反后得到的,我知道,如果我想的太多,我将在这个夜晚一事无成,我的空乏会减轻我身上的负罪感,
.......
深夜的11点,我再一次到达了苏州,途中我曾拨打过简薇的电话,但她并沒有接听,于是我打了颜妍的电话,她在一刻钟后來到了火车站,
我们只是一个星期沒有见面,但她却明显的瘦了,气色更差了,这些都是生活中的苦痛给她造成的,她很不容易,自己还沒有从伤痛中回过神,却要照顾着比她更落魄的简薇,相较于颜妍个人的伤痛,简薇的整个家庭都毁了,
我和颜妍向火车站的停车场走去,她仿佛在意料之中对我说道:“昭阳,我知道你一定会來的......你不是方圆和向晨这样的男人,所以你一定会來的,”
“來或不來,我都很痛苦,......我也只能见见她,却沒有能力去为她做些什么,”
“沒有人要你为她做些什么,官场上的事情更不是我们这些平民百姓有能力去改变的,对于简薇而言,你能回來见她一面,给她一句鼓励的话就够了,”
我沉默了很久,才转移了话題问道:“简薇她在苏州吗,我给她打了两遍电话她都沒有接.......”
“在苏州,今天傍晚她去了公司,之后可能沒将电话带在身上,她妈妈被双规的消息虽然还沒有被媒体报道,但已经在圈子里传开了,那些和她公司正在合作的客户人人自危,都打算终止和简薇的合作合同,讨要已经支付的合作资金,简薇已经因此焦头烂额了,”
.....................
墙倒众人推,其实我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结局,简薇的广告公司这一年之所以会野蛮成长,完全是因为她那显赫的家庭背景,现在家庭破裂了,维系的根本也就丢失了,以此为基础,同样的一件事情,会让她比别人爬的更高,也会让她比别人摔的更惨,
我终于对颜妍说道:“我知道她在哪里,我现在去找她,你早点回去休息吧,你这刚做完手术,千万不要受风寒,”
颜妍下意识往自己的肚子看了看,这里已经沒有了曾经的那个孩子,她的眼角湿润了,我的关心又触及了她的伤心往事,我抱歉的搂住了她的肩,轻声说道:“不要再想这件事情了,只有找一个对的男人,孩子生下來才会幸福,你沒有错,错的是方圆,他一定会被报应的,”
颜妍看着我:“昭阳,我情愿他不会被报应,就这么在自己想要的生活中,生存下去......”
“你不恨他吗,”
“恨......可是我们在一起生活了7年......我也爱他......随他去吧,至少他也曾想要留下那个孩子,他心里还有我们这7年,只是......算了,沒有再说起的必要了,你去找薇薇吧,找到了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嗯,你路上开车也注意安全,”
......
告别了颜妍,我并沒有立即离开,我站在街道之外的一家卖热干面的小吃店前面,点上了一支烟,呼吸间,感受到这里的空气还是那么的潮湿,也不喜欢空气里弥漫的汽油味,更不喜欢这故地重游的心情,当重新踩踏在这座城市的寸土之上,我便是一个站不住脚的人,我好像能看到体内在左右晃荡着的灵魂,
我终于扔掉了烟头,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目的地,是我曾经去过无数遍的护城河,也许简薇会去那里,她一定会在那里,除了那里,被全世界排斥的她,已经无处可去,
出租车带我驶出了那座好似被虚拟出來的城市,我终于來到了护城河的边上,这熟悉的河流依旧以看不到尽头的姿态流淌着,它似乎在温柔的呼唤,又似乎用月亮的倒影诉说着yuwang......一度让我和简薇把这里当作是现实里的天堂,
走了几步,我便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她坐在护栏上,面对着流淌的河面,她的手中还有一只装着烈酒的酒瓶,她抬起手喝了一口,又剧烈的咳嗽,单手抓住护栏的顶端,不让自己掉进河里,可是那因为难过而从口中落下的口水和酒液却已经随着河水流向了远方......
我悄无声息的站在了她的后面,然后从她的手中抽出了酒瓶,恼怒似乎是她下意识的表情,她回头看着我......表情又顿时在她的脸上凝固,随后酒醉似的指着我笑了笑,道:“昭.....阳,我......是在做梦吧,......肯定是在做梦,你怎么会來呢,”她的右手搭在我的肩上,左手想从我手中抢过酒瓶......
我伸手架住了她的左臂,不让她得逞,同时将酒瓶扔进了河水里,她更恼怒的看着我,伸手就准备一巴掌打在我的脸上,我下意识的避开了,顺势将她从护栏上抱了下來,她喝了这么多烈性酒,这么坐着实在是太危险了,
她看着我笑,又叹息:“我是傻了吗,......连现实和做梦都已经分不清了,如果真是在做梦就好了,那样就可以把所有......所有的痛苦,都扔在梦里......醒了,我还是那个看上去目空一切的简薇,”
“我知道你不想面对,可是......你真的不是在做梦,”
简薇眼神迷离的看着我,她晃晃悠悠的站不稳:“不是做梦......不是做梦,那你來做什么,你不是应该在徐州过你自己想要的生活吗,”
“听说了你的消息,我放心不下,就连夜赶到苏州了......你看上去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你知道自己刚刚有多危险吗,随时都可能掉进河里,”
简薇忽然拉扯着我的衣领,将我再次拽到了护栏边,俯身看着流动的河水说道:“昭阳,你相信吗,在这条河的下面,一定有一条神秘通道,只要你走到了这条通道的尽头,你的心灵就可以得到休息.......可是,我知道我还离不开这个世界,所以我就坐在护栏上......护栏上喝酒,掉下去最好,掉不下去就这么继续煎熬着......熬到不想熬,熬到有勇气跳下去,”
“简薇,你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