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忆起.当初空城里因为那十万块钱起死回生后.我和罗本等人是怎么像忠诚的守卫者一般.用武力去教育那些吃白食的人.曾经我们确实为这间餐厅付出了太多.只是为了心中那最后一点的净土.
我看着罗本说道:“我们不要再把注意力放在这间餐厅上了.我就想问问你.你认同人性背后是白云苍狗这句话吗.”
“你不需要问我.我理解你的意思......人性的背后确实是变幻无常的世事.所以我在绝望中又有幸与蔓雯走到了一起.为了生活.开始写迎合市场的歌.包括乐瑶这个与我们一起落魄过的女战友竟然是地产大亨肖儒林的女儿.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是无常的.也沒有什么是不能变的......”
“是的.人性就是在这种世事无常中变得模糊.信仰更是一种痛苦的奢侈品.产生于我们与社会的摩擦中.为了适应世事的变幻无常.有时候我们真的是需要去牺牲信仰的.”
“你不用再说了.我知道自己沒有资格在这件事情上发表什么看法.连CC都认同你了.不是嘛.”
我沒有言语.心中却意外:放弃空城里这件事情竟然引起了我和罗本对人性和信仰的探讨.但深思后.发现也是情理之中的.因为“空城里”并只是一间餐厅那么简单.它本身便代表着一种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信仰.如果它真的不存在了.必然是要引起我们反思的.
罗本从服务台要了一杯啤酒.一饮而尽后.便离开了“空城里”.留下的却是不欢而散的气氛.而那已经张贴好的停业公文更是扎眼.
.......
离开了“空城里”之后.CC便给我打了电话.让我去她的住处.再顺便给她带些吃的东西.想必是空城里的店长与她说起了我已经将停业公文张贴在餐厅里的事情.所以她要和我聊聊.当然.最关心的一定还是能不能顺利引出当初那个在空城里留下十万块钱的人.似乎这也是CC现在唯一的信仰.所以才说信仰是一种痛苦的奢侈品.这已经在CC的身上得到了验证.
帮CC买宵夜的过程中.我很幸运的接到了來自米彩的电话.最近她给我电话的频率明显比从前要高了些.而我之所以不主动给她打电话.是因为怕打扰她那随时有可能在进行中的工作.所以一向是我迁就她的时间.被动的等着她的电话.
我接听了电话.带着一丝欣喜和她打招呼:“中午好.”
这次米彩很有默契的回道:“晚上好......”
“你吃中饭了么.”
“正在吃呀.”
她的回答让我的大脑里立即浮现出一幅画面.画面中她沒有了高高在上的神秘感.有的只是忙碌和那无暇打理的面容.恐怕头发也是乱糟糟的.正对着开了功放的手机.与我进行着通话.却思考着.要不要趁空隙再喝上一口汤.果然便听到了她喝东西的声音......
我不愿意再去想象她那忙碌的样子.却感动于她腾出时间给我电话的情谊.以至于不太忍心去打断那份属于她的午餐.
“昭阳.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终于笑了笑.回道:“在听你吃饭.”
“啊.吃饭可以听的嘛.”
“听你吃饭的声音.你在吃什么.”
“生菜沙拉......对了.CC她怎么样了.”
我喜欢听她惊讶的声音.便答非所问的回道:“我打算将空城里音乐餐厅转让掉了.”
米彩果然很惊讶.随即又“啊”了一声.在一阵沉默后.才问道:“为什么要转让空城里.我有些不能理解......这间餐厅的盈利能力虽然差了些.却是你的文艺之路上.最不可或缺的一个餐厅呀.我一直认为它是文艺之路上的一个典范.”
米彩的商业嗅觉注定她能比别人更了解“空城里”的隐性商业价值.便笑了笑.将自己与CC的计划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她.因为她是最不可能在“空城里”留下十万块钱的那个人.那时的她正在美国留学深造.就算在国内也沒有概率出现这样的巧合.毕竟我第一次带她去空城里时.她表现的很意外.
米彩听完我的诉说后.回道:“我怎么感觉你和CC是在病急乱投医呢.......假设是一个女人.或者是一个不能给CC感觉的男人.那时候的她岂不是更失望吗.痛苦也因此变成双份的了.”
“放心吧.关于爱情的痛苦是不会叠加的.即便是一个不好的结果.我认为也能在一定程度上转移CC对罗本和韦蔓雯即将结婚事件的注意力......况且还是有一半几率可以让CC找到另一份幸福.所以我们都决定试一试.难道你就不好奇当初留下钱的人是谁吗.”
“当然好奇.只是我始终觉得这么做有些不妥.可能会产生一些不必要的伤害.”
“你就是太过于依赖自己的直觉了.”
米彩似乎很珍惜这次通话的机会.她沒有出言反驳.转而叮嘱我要少抽些烟.话題也终于脱离了麻烦的爱情.回归到了生活的琐碎中.甚至聊起了双方现在的体重和明天吃些什么.但彼此有联系的时间却总是短暂的.小片刻之后.米彩便结束了与我的通话.继续着自己沒有完成的工作.
而我也利用通话的这段时间帮CC买好了夜宵.继而向她的住处赶去.
一刻钟后.我带着夜宵來到了CC的住处.她穿着居家服给我开了门.那沒有打理的头发.乱糟糟的披在肩上.估计这一天也沒有出门.
我进了屋子里.将宵夜放在了茶几上.然后坐在沙发上四处打量着.屋子里和我今天早上走的时候沒什么两样.于是又缩小了CC这一天的活动范围.大概就在床上度过了.直到此时.才去卫生间洗漱着.
CC终于扎了个辫子从卫生间里走了出來.坐在我的对面.也不急着吃东西.只是点上了一支烟.闭着眼睛吸着.吸了一半时.开口对我说道:“依箐(空城里店长)给我电话了.说你刚刚在空城里张贴了停业公文.”
“嗯.我办事效率一向很高的.”
“我们做这一出戏是不是有些自私.弄得一群人像要生离死别似的......听说罗本他还和你动了手.”
“他一向那么狂躁.后面也就争执了几句.算不上大事儿.”
CC的表情有些颓靡.沒有再说什么.只是掐灭了手中的烟头.打开我买來的宵夜吃了起來.胃口却不太好.那表情看上去很是心不在焉.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而我一时也找不到继续聊下去的话題.两人便这么沉默着.
宵夜.CC只吃了一半便沒有再吃.却又点上一支烟靠在沙发上吸着.她这种以烟酒为前提的颓靡丝毫不亚于男人伤心欲绝时的发泄.其实她该换一种方式.能哭出來最好.
我终于对她说道:“我陪你出去走走吧.别老在家里闷着.越闷想的越多.”我说着便起身从她手中抽掉了香烟.然后按灭在烟灰缸里.
CC抬头望着我.目光涣散.许久对我说道:“陪我去K歌吧......”
“也好.是个不错的发泄方式.”
CC点了点头.却有些歉疚的说道:“你工作这么忙.还让你陪着我.真是有些过意不去.”
我笑了笑.道:“朋友不就是伤心的时候拿來糟践用的么.我以前可沒少糟践你.你说这些就太生分了.....赶紧去换衣服吧.我正好抽支烟等你.”
......
看不到尽头的夜色中.我与CC以散步的方式向一个KTV走去.出來前.她洗了发.于是那披在肩上的发丝.便在寒风中散乱起來.遮住了她的眉梢和眼角.她也不去管.就这么双手插在口袋里向远方前行着.可是这种带着暗伤的洒脱.却成了路人眼中的风景.纷纷看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