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温礼衡总是会回忆起那时候在车站边遇到她的情形。
他总想过,如果那时候他不是因为她的年纪而犹豫,又也许再早一些,或许他跟她之间的一切,都会与现在不同。
回国以后颜小朵便满了十八岁。
与十八岁一同到来的,就是高考决定命运。
颜父宠极了女儿,一向任她为所yu为,所以当颜小朵拿着添志愿的表格满屋子乱转时,这一家人还是没有给个主意,只说她想念哪都无所谓。
那时候已经快近夏天,边城的气候因为靠近海洋,所以屋里到处都潮湿得很。
她穿着简单的吊带背心搭配短得不能再短的热裤,光脚站在前厅的花园里,一边拿着志愿书挡住头顶的阳光,一边与好姐妹简竹打电话,问她要报哪里。
“你也知道我现在的情况,不可能去太远的地方。”简竹在电话里说。
颜小朵说:“可是我在边城待烦了,我想换一个地方。”
“那你想去哪里?回申城吗?”
“申城有谁吗?”
“有谁啊?有我哥哥简旭,他好像就挺喜欢你的。”
“嘿!什么啊!”颜小朵轻叫道:“你哥哥油头粉面的,和他说话总觉得他不安好心,我才不喜欢他呢!”
“那你喜欢谁啊?小朵,你有喜欢的人吗?”
颜小朵心里一沉,说不出是甜是苦,但还是迟疑着道:“有吧!我觉得前段在别府遇到的那个男人就挺好的,小竹子,我们接吻了,至少……我还蛮喜欢他的气息。”
简竹在电话那端笑得合不拢嘴,“快说快说,那个男人是谁?”
“其实我也忘了他是谁了。”她单手点在自己的唇瓣上,记忆里都是模糊的身影,可她偏偏还是记得那个吻。
那个吻,那么蛮横,带着掠夺一切的霸气和豪夺,却偏偏是她的初吻。
她曾想过初吻应该要给哪个人,可是后来又总觉得,他其实哪还稀罕她的什么初吻。
颜小朵红着脸越说越是娇羞,抬头的时候正面与颜豫北打了个照面,差点没把她的魂都给吓飞。
简竹还在电话里叫她,问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颜小朵只顾睁大了眼睛望着面前的男人,他也还是那张冷脸,望着她的眼睛。
拿着手机的手有些打颤,她想还是算了,这日头不好,晒得她的心都有些慌了,所以赶忙转身,向楼上跑去。
上了楼,她才感觉自己的呼吸好了一些。
拿着电话扑倒在自己的小床上,她才对着电话说:“小竹子,我真想到外地去。”
简竹说:“去哪里?”
颜小朵的声音已经低得不能再低,“随便哪里,只要别在边城……”不在边城,就能看不见他,也许也能,重新开始,找个男人。
所以当录取通知书下来的时候,颜小朵拿着手里的东西,总觉得有些不敢置信。
颜父还在为她突然转念报了边城的大学并被录取了而高兴,颜母也正张罗着要为她准备些什么东西带到学校去,颜小朵已经不由分说,拽着通知书就往楼上冲——
颜豫北是昨天半夜才回来的,毫不意外地带着一身陌生的女人香,他睡到中午才起来,所以颜小朵冲进门的时候,他正站在更衣间的大镜子前穿衣服,纯白色的衬衫下是肌理分明的小麦色肌肤,他一只手已经伸进袖子去了,另外一只,还在找寻衬衣的袖口。
颜小朵猝不及防地撞上这一幕,还没来得及脸红,已经先看到他背上的抓痕了。
那么醒目,那么暧昧的位置上,她也不是第一次撞见这样的场景,所以次数多了,心痛到麻木了,反而能够坦然面对一切。
她冲到他跟前把手里的通知书一摔,“是你干的吧!颜豫北,我上哪间大学到底跟你有什么关系啊?!到底是谁让你擅作主张改掉我的志愿,我说过不要在边城上大学!”
颜豫北继续之前的穿衣动作,手臂伸进了袖子,又开始对着镜子慢条斯理地扣扣子。
似乎咆哮愤怒什么的都是她一个人的事,她的情绪压根儿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颜小朵又站在原地骂了一些难听的话,可颜豫北就是无动于衷。
咆哮久了,她也觉得无力得很,转身就往房门口冲。
几乎是刚转身的瞬间,一堵厚实的胸膛压上来,差点烫得她叫出了声。
他的身材她是见过的,因为长期保持锻炼和坚持充分的日晒,所以他的身材精瘦却也强壮,几乎只是这样压着,她都能感觉到隔着衣衫的他的线条——肌肉块块分明,坚硬而滚烫的,贴着她的背脊。
颜小朵倏然睁大了眼睛,好似一瞬忘记了呼吸。
“唔……你吵得我脑仁疼。”颜豫北含糊不清的声音。
颜小朵咬牙挣扎了两下,非但没把这该死的男人从自己背上挣开,反而感觉到他竟无耻地把下巴放在她头顶。
这身高差也是醉了。
颜小朵还没来得及说话,颜豫北又开口了:“你可真矮啊!小东西。”
“颜豫北!”颜小朵大吼一声,“我问你为什么改了我的志愿书?录取通知书上根本就不是我所报的志愿!”
“你的志愿我帮你研究过了,觉得以你的水平没有办法考得上,是你一意孤行非要去报。”
“你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颜小朵直接暴躁了,“高考过后我的估分你也看到了,我那是超长发挥,你有什么资格说我考不上啊!”
颜豫北的下巴还抵在她的头顶,不知道是这一屋子还没散去的酒味让他微醺,还是他自己也觉得这理由牵强得很,总之是过了很久才听到他接话道:“算了我还是不吃午餐,你帮我跟爸妈说一声我晚点下去。”
颜小朵用力挣扎,鸡同鸭讲,她的事情他从来就不上心,所以这时候也想把她当成猴子,耍得开心。
她一挣扎头就向上顶,正好撞着他的下巴,也不过刚刚听到他闷哼一声,她已经被他箍住双手向后一拉,狠狠一抓后用力向一侧倒去。
一侧就是他更衣间的换衣凳,她向下摔倒的时候正好扑在那凳子上面。
慌忙闭上了眼睛,那凳子的边缘是正对着她胸口的,她想这下肯定得把老命都疼出来。
可是,逾期的疼痛没有来袭,反而觉得胸前一紧。
胸口好像被人抓了一下,她莫名其妙地低头,就见一只大手横在她的胸前,隔在她与凳子之间,所以才避免了她直接撞在上面。
可是,隔着也就隔着吧!怎么还感觉它抓了一把?
颜小朵惶恐不安,所有的话都梗在喉头,好像一瞬连话都不会说了。
颜豫北也什么话都没说,保持着将她压在凳边的姿态,大手又用力捏了几下,才皱眉道:“你内衣好像买小了。”
颜小朵如遭雷击,整个人都红了脸。
她用力翻转过身,抽出手扬起来就是一记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