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竹万万没有想到,正常上班的时间里,顾容昊不仅不在公司,而且正一派悠闲地坐在落地窗前的大沙发里,好像正认真环顾与欣赏着这房间的装潢。
简旭为简竹开了门就转身,到一旁的酒柜前倒好几只香槟,再走过去,递一只给顾容昊道:“我一直喜欢这间酒店的房间,尤其是这里的落地窗,望过去就是整个边城最繁华的地方。”
顾容昊看也没去看出现在门口的简竹,只是伸手接过酒杯,“边城像这种有好景观的地方多了去了,等你有时间,带你到多处去转转去。”
简旭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并未答话,回头时,却见简竹仍然保持着站在门口的模样,显然并不能理解面前已经、或者将要发生的一切。
简旭含蓄一笑,上前也递给她一只酒杯,“怎么,你跟容昊的感情不和?还是你们吵架了?这里你跟他可比我跟他熟,来了又不进来,你在害怕什么?”
简竹的心下一沉,无论怎么扫视过这位堂哥的眼睛,从他的眼底,却无论如何都看不出什么东西。
她一直觉得自己在简家生活的那几年,尤其是父母去世以后,她早就学会了如何看人脸色,也很容易就能看穿一个人的心思。
可是偏偏是这位堂哥,永远绅士儒雅的样子,他说的话也温温和和,从来就没有时常的举动或是激动的时刻。可偏偏是这样冷静又点到为止的个xing,让她总觉得看不透他。
简旭,聪明得就像是一只狐狸,所以你永远猜不透他。
简竹接过简旭递来的酒杯,“哥你怎么又到边城来了?”
简旭温和笑道:“‘简氏’差点就要因为一些小事而受到影响,我可不要过来看看?”
简竹心知肚明地笑道:“可我现在已经不住在顾家了,就算你亲自过来,简家的事情我也帮不上忙,怕你这次又要白跑一趟了。”
“不会白跑。”简旭笑呵呵地又转望坐在沙发里的男人,“容昊刚才已经跟我达成初步意向协议,也许不久的将来,我在边城也要设个办事处,到时候便可经常过来看你了。”
简竹吃了一惊,简家的“简氏”这几年一直都是由爷爷把持,后期因为经营不善,多个项目夭折,要不是把她父亲的“晋亿控股”兼并过来,可能“简氏”早到了。
其实申城的简家,早在很多年以前,就已经是个空壳子了。
一个空壳子,想要稳守申城的一切已是不易,哪还有能力在边城设什么办事处啊?
简竹咬唇望向沙发里的男人,这算是什么?顾家这次又开了什么条件,要她哥哥亲自从申城过来跑一趟,只为把她卖个好价钱?
心底里凉飕飕的,身上也冷得厉害。
她甚至都没有勇气开口去问一问简旭,这次到底又把她卖了个什么好价钱。
照例是晚餐吃到一半,简旭便这样那样的借口,起身离席了。
简竹的左手已经好了大半,三个人吃的恰是西餐,她左手拿叉时还有些微微的轻颤,但至少已经不再影响她正常的进食了。
简旭离开以后便只剩下她跟顾容昊。
后者从始至终低头切着牛排,根本没有要抬头看她的意思。
简竹瘪得难受,还是忍不住放下刀叉道:“顾容昊你……”
“不吃了吗?”他眉眼的视线仍然只到她面前的那份牛排。甚至从始至终,他的眼里就没有过她,不过因为简旭,他正礼貌地应酬她而已。
简竹心底难受,本来也是不想看到他的,可一想到自家像狐狸一样狡猾的堂哥,还是忍不住说道:“先别说牛排,你是不是又答应了我哥哥什么?”
顾容昊吃完最后一口牛排,拿起餐巾擦了擦嘴方道:“生意上的事情,我有必要跟你交代?”
“我不知道‘焦阳’是不是又有兴趣跟‘简氏’合作做些什么,可我哥哥那人……他如果提什么过份的要求,你千万不要答应他。”
顾容昊面无表情地望着简竹,“这好像不是一个当妹妹的应该说的话。”
简竹咬住下唇,“我知道这段时间顾家确实是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你……你生我气,我知道,我都懂。可是我是我,我哥哥是我哥哥,就算他打着做生意的幌子又要把我怎么样了,可我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谁都逼不了我。”
简竹说话的时候一双大眼睛就怔怔望着他。
那眼睛里,波光粼粼,也像是使了极大的力气,她才有勇气把刚才那番话说出来。
顾容昊沉默着,沉默地望着她的眼睛。
她又像是极没有底气一般,眼神迅速暗淡下来。
“所以说……三年前你从申城过来,如果不是自己愿意,你也不会留在顾家?”
顾容昊的话,像是一只羽毛,轻飘飘地落在她的心上,待她意识到自己说了多荒唐的语言时,才抬头想要反驳,他已经用力撑住桌面逼近她的脸道:“想要说谎你就试试看,简竹,你是这世界上最不要脸的骗子了!”
喜欢你也算是骗子?
从简汐月第一次带你到申城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却因为你喜欢的人不是我,所以我也只有小心翼翼地掩藏好自己的心思,这样也算是骗子?
她说:“顾容昊你凭什么说我是骗子?就算我曾经做过那么多的错事,可我到底骗过你什么了?你凭什么说我是骗子!”
“你难道不是个骗子?”他用力一把箍住她的下颌,“不是说喜欢我吗?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说了喜欢我又不要我,你哥哥既然敲诈我,那就让他敲诈好了!谁又要你多管闲事?”
简竹气得眼睛都红了。
顾容昊却将手里的餐巾往桌子上一扔,“吃饱了。”转身就想从餐厅离开。
简竹坐正身子,在原位上深呼吸了几口,还是冲上前,在门口拉住他道:“你别帮简家了,真的别再帮了,他们跟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顾容昊站在酒店的大门口等车,抬表看了下时间,汪福这家伙,到底是把车开到哪里去了?
听到简竹的声音,他头也没回,“谁说我在帮简家?是你想多了。”
简竹一想到简旭那张阴阳狡猾的脸,想着这些年简家人的所作所为,还是忍不住道:“‘简氏’已经是个空壳子了,它在外欠了多少钱你知道吗?不管是银行的贷款还是信托的那笔帐,他们都还不起了!要不是三年前搭着顾家‘旧城改造’项目的顺风车,他们早就破产了。”
“所以?”顾容昊悠悠转身,用力将她抓着自己的小手扯开,“你难道不是简家的人?你哥哥千辛万苦从申城到边城来,就是为了让你挖他墙角?简竹,你觉得,这些话,由你来说合适吗?”
她知道他的意思,就算简旭再坏,也是她娘家的人,而她千不该万不该,也不应当说这些诋毁自己娘家人的话,她这样做不合适。
简竹知道自己做了很坏的事情,但还是忍不住道:“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只知道不能让你再上他的当了,顾容昊,你不要相信他。”
顾容昊沉默着,好半天没有说话。
直到汪福驾驶的车子从地下停车场里上来,在他面前停妥,顾容昊才望了简竹一眼,径自拉开车门,上车。
回到顾宅已是夜里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