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这里是二楼,他就算生了双狗的耳朵,也不可能会听到楼下的动静的。
顾老太爷抬眸望了望他,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茶杯才道:“还记得你很小的时候,我就教过你,凡事喜怒不形于色,才能将所有事情掌握在手中,拿捏得当。可是眼下瞧你,就是跟爷爷说个话罢了,还如此心神不宁的。”
顾容昊也知道自己露了破绽,在这位老人跟前,不管自己是多优秀的孙儿都好,可眼下当家的还是爷爷,能够掌握他们所有人命运的,也是爷爷。
赶忙收回了心神,顾容昊也抿了一口茶。
顾老太爷这才笑道:“我知道你跟简竹在外闹的事情,也知道你因为争风吃醋跟温家的人打架了。你年轻气盛,偶尔为女人冲动一回,也算xing情中人,爷爷不会怪你。可你错就错在不应该让对方有机会回手打你。瞧这眼角的瘀伤,温妍可有问起?她是个什么xing情的人,我想你心里总比爷爷清楚。”
顾容昊胡乱带过了,一副心思却根本不在这里。
估摸着时间,简竹收拾好散乱一地的东西,现在应该拖着小行李箱出主楼的大门了。她没有开车,那么步行到门口,再到最近的公交车站差不多也要半个多小时。
等等,万一有人在门口接她呢?
刚才他来的时候,确实是没在门口看到过一辆来接她的车,应该不会有人来接她吧?
又觉得不妥。万一她跟温礼乔是约好的呢?
她先回来,把东西一收,一个电话,温礼乔就到门口来接人了。
到时候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又搬到温家去住了。
又或者,简家觉得在京城有关系的温家比他们顾家更有利可图,索xing一不做二不休,将简竹硬塞给温礼乔算了。
顾老爷子本是认真说着话的,可是越说,越感觉坐在自己对面的孙儿不大对劲。
沉默了下,顾容昊居然以为他说完了,马上应声而起,“爷爷,我公司还有事情,就先回去了。”
顾老爷子微微一怔,江叔赶忙上前道:“大少爷,您的茶都没喝完呢!”
顾容昊将面前的茶杯拿起,一口闷,“茶喝完了,那爷爷我去了。”
顾容昊说完了转身就走,江叔还要上前去拦,却叫顾老爷子抬手制止了。
江叔说:“老司令,大少爷肯定是去追简小姐的,您看这……”
“追了也未必追得回。”顾老爷子莫测高深地一笑,“温家的女孩心眼太多,也城府太深,温妍未必就是容昊今生最好的伴侣。”
“那老司令的意思是……还让他们结婚?可依老江看来,关于这门亲事,大少爷一直不上心。”前妻,不可欺
“他上不上心有什么要紧?温家在京城的那几位不是都已经逼到了边城,哪还容得他不结婚?要说我这长孙,做事一向条理清楚,也懂分寸。偏偏是他自己蒙了自己的眼睛,为了保护简竹,而将温妍暂时逼离边城。可他却忘记了,山高皇帝远的,温妍要是在阳城发生了什么,哪是他说得清楚的事情。”
江叔猛然一怔,“老司令的意思是,温小姐在阳城发生的车祸是她自己……”
顾老爷子一个眼神,适时制止江叔把话说下去。
江叔只是摇了摇头,“大少爷一时疏忽,竟没想到搭上自己一生的幸福。”
顾老爷子“呵”了一声,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才道:“顾家的长房孙媳,说实话我也不想让温家的女儿坐。可要怪也只能怪容昊他自己,关心则乱罢。”
顾容昊从二楼奔下来,大厅里早没了简竹的身影。
听在前厅里干活的佣人说,简小姐是一边哭一边收拾行李的,那明黄色的小行李箱,看她试了几次都没有盖好,看样子,那箱子真是坏了,她总也盖不上,就总哭,到后来东西也不要了,扔在后院的垃圾桶旁边,就自己走了。
顾容昊听得一阵心塞,坏了个小行李箱而已,她有什么必要哭成那个样子?
又一想,可不就是这么个矫情货,弄得他连续几晚都睡不好觉么?
快步走到后院,一看垃圾桶旁果然放着一只破烂的箱子,和散了一地的东西。
有佣人看不过眼,要来收拾。他心里不痛快,不仅不让人收拾,还要上前踏上两脚才解恨。
兰姨正好从“东苑”过来,一见地上的东西就道:“这些不是大……简小姐的东西吗?”
顾容昊也不打算跟她说话,等把地上所有属于她的东西都踏上一遍后,才转对兰姨说:“是还不往回捡?”
兰姨一听都懵了,“这不是要丢的东西吗?怎么会在这里?”
顾容昊横眉一怒,“谁也不许丢她的东西!”说完寻着大门追了出去,又赶忙回头,“一样不许落,赶紧的,捡!”
是在山脚下的公交车站旁看见坐在路边的简竹的。
三月的天气,透着丝丝微寒,那小姑娘身上穿着的,还是三天前的碎花小袄,长长的黑直发安静地披在肩膀的两边,长度刚好的齐刘海刚好遮住她的眉毛,以及有些红肿的眼睛。
公交站台前不断有车经过,来来往往的,有人上车,也有人下车。
有车经过,她甚至也不抬头看一眼车牌,只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在那坐着。
顾容昊的车就停在上一个路口的拐角,他想看看,活得那么风生水起的她,是不是真叫温礼乔来接了。
想想真是可笑,她真把自己当成谁了。
一个犯了错误到顾家来弥补错误的女人,一个那么轻易就被家族利益驱使的女人,她于他来说不过就是个玩物,说得好听一点,是生子工具。
可她有什么资格说不要他了?
就因为温礼乔?
因为那个男人,她突然意识到该为自己争取些什么了?
抓住方向盘的大手越握越紧,从天明等到日暮,她一辆车都没有上去,也没有车来接她回去。
简竹放在口袋里的手机不知道响了几遍,直到手机快要没电,她才鼓足勇气把电话接起,那边是温礼乔焦躁到快要崩溃的声音,“简竹!我告诉你!我特么这辈子也就只告诉你,从没一个女人敢这样对我!你是不是不接我电话都会上瘾!”
她支吾着在电话这头说了些什么,温礼乔一句也没听清,却还是感觉到她的声音沙哑,甚至打着寒颤——她真是太冷了。
本来再想骂她几句,她真是太欠骂了,总这么扰乱他的心。
可憋屈了半天,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道:“在哪?”
她刚一张口,手机突然被人凌空夺了去。
简竹惊得弹起。
顾容昊只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名字,便将电话直接切断,再到关机。
简竹仰头看着他,“找我有事?”
他不怒反笑,勾着唇角,“我还以为你离开顾家以后,会过上多好的生活,眼下看来,也不过如此。”
她的心好似被尖刀一下下的划拨,旧伤还没有好,就被人拉出了新的口子。
心尖都在滴血,她的声音沙哑得都快发不出声音,才一张口,就被面前的男人箍住下颌往后推——她的背撞在广告牌的灯箱上,脑袋被逼仰起注视他的眼睛。
顾容昊的唇畔都是笑,他说:“我怎么都没发现,你生了如此水xing杨花的一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