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天色已经暗得彻底了,大约将近晚上十点左右,这一路除了傅家附近的地段有光亮之外,其余剩下的路段都是漆黑的。
幸而现在的天气已经变热,晚上有明月照亮,不至于让人看不清马路。
原先拒绝了那位司机后,宋言是有想打电话给闺蜜裴思愉,让她开车来接的,可不幸的是,她的手机早在不知不觉间就关了机,等她掏出手机来才发现早就没电了。
忽然有种走投无路的感觉。
“宋大言。”背上,宋小源眼皮时不时的下跌,稚嫩的童音是困倦的迷糊,“我们现在要走路回去吗?”
宋言已经背着宋小源走出不远的距离,听到他的疑问,她轻轻的应了声,“嗯。”
“可是,好像很远啊。”小家伙趴在她背上说,“我们干嘛不坐车?或者是等NO。2?”
“NO。2?”
这个词,是宋言第一次从他口中得知。
但她听出了他的意思,如果没有猜错,应该是指傅寒深吧?
宋言手托着他的小屁股,扯唇笑了笑,“我们自己回去就行了,不用麻烦别人。”
宋小源不懂,问,“可是你们现在是在一起的啊,麻烦他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而且他们麻烦他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现在不合适了。”她清淡的回,声音听不出情绪,倒是有点安慰的语气,“NO。2跟我们不大一样,现在他也有麻烦要办,我们自己回去就好,你要是累了困了,就睡了吧,等到了我就叫你。”
宋小源强撑着小眼皮,摇了摇头,又是道,“是不是他家人不喜欢你啊?”
宋言言语轻快,口吻随意,“不知道呢。”
“还是他们不喜欢我呢?”宋小源拧起小眉梢,想到方才自己莽撞的事情,他担忧地说,“我刚才撞到的那位爷爷,他一定很生气吧?他应该很不喜欢我。”
之所以觉得傅中天不喜欢自己,是因宋小源见他的眼神有时真的很凶,分明没有故意的坐凶,可偏偏让人心生畏惧。
老实说,尽管平日里他在学校也算一枚小霸王,很多时候都敢无法无天,可在看到傅中天的时候,他却是没由来的胆怯。
胆怯得后面反应过来,让他硬是没敢说一句话。
宋言不太喜欢宋小源这种不确定的口吻,会让她有点心疼。
一直以来都是俩母子相处,宋小源面上再怎么不在意别人的眼光,甚至故意跟很多同学拉远关系,可很多时候,他内心仍旧希望能得到别人的认同跟喜欢。
从小没有父爱的孩子,哪怕给他再多的母爱,他也仍旧是缺爱的……
鼻子忽然有点堵了,宋言眼眶有些酸,心口上突然有股沉沉闷闷的气让她喘不过来,心尖上有点揪痛。
半响,她用力暗暗吐出一口气,没让宋小源发觉到她的情绪问题,又努力挤出一个轻快的笑容,连语气也带了故作的轻松,“那个没关系的,他是老人家,不会跟小孩子计较问题的,而且当时也不是你的错,不要多想,那位爷爷只不过生来就是脸色严肃,让人看着觉得不好接近的类型。”布宏斤弟。
“他如果生来就是脸色严肃的,那他是不是一辈子都没笑过?”
“……这个,应该是有笑过的吧……”
可是可我觉得他应该从来没笑过,你知道他像什么吗?”
“什么?”
“阎王爷。”宋小源得意地嘟起小嘴,“电视里的阎王爷就是他那种表情。”
宋言,“……”
刚从书房离开的傅首长连续重重打了几个喷嚏,重得几乎几次让他没注意撞到墙壁上,总算稳下来后,犀利地视线冲经过身边的下人怒道,“谁在背后骂我?!”
没人敢回应他。
宋言觉得宋小源这个比喻有时恰当得过分,想想傅老爷板起脸来的样子,确实挺恐怖的,而相较于傅寒深,突然就觉得他冷下脸的时候,也没那么让人感觉可怕了。
但这个问题她终归没跟宋小源再继续下去,想到他之前说的话,转而是问,“既然傅寒深是NO。2,那么,NO。1是谁?还有NO。3呢?”
“要我说实话吗?”宋小源趴在她背上,小下巴搁在她的右肩上,眨了眨闪亮亮的大眼睛。
宋言侧头过来看他一眼,其实心底隐隐猜到了答案。
除了他的亲生父亲,应该……没有人可以在他心底高居第一吧?
哪怕他口头上几乎很久没有再提起过他亲生父亲的事情……
没有让宋小源回答,宋压对他说了句“睡觉”,两人间的交流便没了下文。
宋小源早就是困了,很快在她背上趴着就睡着了。
听到后背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感知着背后小家伙温暖的体温,宋言扯了扯唇,内心的感觉是异常平静的,除了又一次的感觉到自己做得很失败之外……
托住他屁股的手往上提了提,她勾了勾嘴,继续迈开脚步。
然而这一次,没能走出去多远,身后由远及近驶来一辆低调而尊贵的宾利。
明晃晃地车灯在夜里穿出一道直线,宋言背着熟睡过去的宋小源回头去看时,宾利车蓦然在他们身边稳稳停下。
车门打开,有人走了下来。
借着皎洁的月光跟车灯的照面,宋言第一眼从身高体型判断出来人是谁。
“背着人都能走这么快,你腿很长?”傅寒深一边说着,一边把她背上的宋小源接过来,然后才定定看向她,“不是说了让你等?”
宋言看到他有点心虚,“我以为你一时半会走不开。”
他斜视她,语言直接,“到底是以为我走不开,还是想趁着机会溜走?”
这人眼睛跟脑袋到底是怎么构造的?
有必要次次那么容易就看穿她想了什么吗?
“上车。”
傅寒深扫视她一眼,随后转身,抱着宋小源打开车后座,将他小心翼翼地放到位置中。
没有率先溜成功,宋言悻悻吐了下舌头,最后也只能上了他的车。
车子再次驱动离开。
宋言坐在后座中搂着熟睡中的宋小源,目光睨向前面驱车的男人,犹豫了半响,问,“傅老爷……有没有为难你?”
说到这个,傅寒深不由得从后视镜里凉凉地盯她,“不是说过我自己解决?”
怕他误会什么,她解释,“我不是不信任你。”
“那是什么意思?”
“……”
宋言没回答他这句话,抿唇不语。
傅寒深倏尔收回视线,眼底深处弥漫上一丝无奈,这女人,有时就是爱自己背负太多。
沉默半响,他视线直视前方的马路,尔后,慢悠悠道,“做女人,就该有女人的样子,别乱瞎想什么,安安心心过原本的日子就够了,其余的,还不需要你来操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