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对方是三朝元老,李云道作为特使,还是保持着足够的尊重,抱掌行礼:“那就有劳老大人了!”
老人转头看了一眼胖厨娘:“回去做饭吧!”
这位昔日的女武神撇了撇嘴问道:“晚上吃素!”
老头子苦着脸问道:“就不能加一块牛排?”
女武神义正词严:“不行!”
老人苦笑摇头:“老了老了,连吃块儿肉也要被人管着!”
女武神用庞大的身躯挤在暗影卫的众人,大摇大摆地走回那栋古旧的老宅。
暗影卫首领阿克罗俄斯看着那臃肿肥胖的背影,微微摇头,却不知道那黑袍下的面孔上挂着一副什么样的表情。
“走吧!”老人当先开路,佝偻着身子,背着手,如同寻常人家的耄耋老人,缓缓地走在小巷中。
李云道也快步跟上,伸手扶着老人:“您跟我大师父下过棋?”
老人停步,转头深深地看了年轻的华夏人一眼,淡淡一笑:“那时候,我和大喇嘛也就你这般年纪!”
李云道却笑着问道:“谁赢了?”
老人没好气地瞪了李云道一眼:“这重要吗?”
李云道却答非所问:“我知道了。”
两人继续前行,后方一众暗影卫啧啧称奇。
一个心腹手下凑到暗影卫首领身边,小声道:“不是说老大人被禁足了吗?他这样跑出来,我们会不会背锅?”
阿克罗俄斯沉声道:“你觉得,圣教上下,有谁能禁得了老大人的足?是陛下还是长老会?”
那心腹手下倒抽一口凉气:“难道不是?”
阿克罗俄斯叹息一声道:“这世上,能禁得了老大人的,也只有老大人自己。眼下他想出门了,他便出门,这是谁都管不了的。”
那心腹又问道:“要不要提前知会陛下一声?”
阿克罗俄斯哼了哼道:“这还要你说?”
那心腹连忙噤声,心道还是首领考虑周到,只是他再次看向前方那与老人并肩而立的年轻华夏人时,心中又忍不住多出了一些疑问。
这“死神”,未免也太好对付了些吧!
清晨时阳光和煦,却不知从何时起天竟阴沉了下去,此时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老人抬头看了一眼那把明显偏向他这一边的雨伞,皱纹如沟壑般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坦然的微笑“我那老友调教出来的徒弟,的确是有几份气度的。换作一个人,别说给我这个糟老头子撑伞了,怕是恨不得将我打杀当场!”
李云道嘿嘿一笑道“这便是主要矛盾与次要矛盾的关系嘛,我们华夏人,多多少少都懂点辩证法的。”
这位辅佐过三任圣皇的耄耋老人轻叹道“眼下圣教中,怕是能让那本教义吃透的年轻人已经凤毛麟角了。”
李云道笑着谦虚道“我其实也没完全将我们那些吃透呢!哲学这种事情,换个角度看的话,得出的结论甚至可以是全然相反的。我自认功底还不够,读了万卷书,对那些东西也依然理解不透彻,这不又开始走万里路了,也许如此对理解这个世界会更有裨益。”
老大人佝偻着身子,负手在一旁走着,闻言倒是颇以为然地点点头道“你们华夏人有种说法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一点我倒是不太赞同的。倒是你刚刚说的,先读万卷书,再走万里路,我倒觉得有些意思!年轻人,你有没有想过,往后让孩子们,边读万卷书边走万里路?”老人突然止步,微笑平视着这个来自异国他乡的年轻人。
二月的春风细风中,李云道也停下脚步,细细品味刚刚那句话,而后才躬身行礼“老大人说得极是!”
三人行,必有我师,更何况这位三朝元老在圣教中被誉为“行走的大学”,得他点化的圣教智者不计其数,真正当得那句“桃李满天下”的赞誉。
老人颇欣慰地点点头“走吧!”
李云道快步跟上,尽管自己的大半个身子都已经被雨淋湿了,却依然举着伞,伞面的绝大部分都给了身边的老人。
阵营有别,但却不会影响对于另一个智者的尊重,尤其是身边这个老人当年与大喇嘛噶玛拔希下棋十输六。
另四局,小胜。
走到圣殿前方的广场时,才觉得眼前那高大建筑的宏伟巍峨,若是放在重型机械加持的现代,建成如此宏大规模的建筑还能理解,但是放在人均寿命不过三十岁的数千年前,建成这样的建筑便足以令人叹为观止了。
老人此时也止步,站在广场前,抬头眯眼打量那象征绝对权力的尖塔,似乎猜到了李云道心中所想“是不是在想,这座圣殿建造之初得填进去多少人命?”
李云道笑了笑,点头道“让老大人见笑了,家里的长辈总说我有些妇人之仁,这一点我自己也是承认的。”
老人摇了摇头道“所谓仁君,体察民情,深得民心,这是最最基本的。教中正史记载,当初建造这座圣殿的那位,最后无疾而终,享年五十有二。但另一册秘史却有提及,那位陛下实际上是死于某种毒药,至
于为何会被人下毒,被何人下的毒,时间太久了,已经无从考证了。”
李云道轻笑道“怕是老大人口中真正‘体察民情深得民心’的人,才会做这样的事情。”
老人看了李云道一眼,又重新看向那高耸入云的建筑“君心难测,放之四海皆准啊!”
“老大人何不随我回华夏,当个与世无争的哲学教授也好啊,我那位老师定然会与您一见如故。”李云道明知道不可能,但还是提了出来。
那须发皆白的老人看了他一眼,笑眯眯道“小子,打得一手好算盘!”
李云道嘿嘿笑着,并不说话——若是真把这位三朝元老带回华夏,在圣教内部无异于投下一块巨石,说是炸锅也不为过。
望着漫长台阶,老人长叹一声“老矣!”
李云道想了想,蹲下,转头道“我背您!”
老人看着年轻人的真诚面容“你是特使,背着我这三朝旧臣觐见敌国元首,你不怕回国后遭人诟病?”
李云道淡淡一笑,撇撇嘴道“前怕狼,后怕虎,岂是做事的心态!”
老人哈哈大笑“善!”
长达数百阶的广场台阶上,老人撑伞为两人遮风挡雨,华夏男子背负老人,一步一步拾阶而上。
无数眼睛此时正盯着漫长台阶上的一老一少,有愤怒,有冷漠,有讥讽,有担忧,唯独没有赞许。
圣殿深处,议事厅紧领圣皇寝宫,向来用来与近臣商议那些不适合在朝会上商量的秘事。
许久不曾早朝的老人其实已经卧床多日,此时在议事厅那张缩小版的黄金圣座上正襟危坐。
“来了吧?”老人的双手笼在袖中,浑浊的双眼看向门厅的方高
“禀陛下,华夏特使正背负老大人进殿。”近侍问清了外面的状况,小声禀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