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赵若普那张苍老面孔线条逐渐柔和,只听他悠悠道“说得不错,有理有据,也很能打动我,但是这世上的事情,没有不劳而获,凡事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一旁的铭老不动声色地喝茶,赵忌却是心中早已经掀起千层浪,眼前这年轻人与父亲赵若普一番交锋,毫不退让,最后竟然让父亲主动开口提出“利益交换条件”,单刚刚那似沉默的对视,放在一般的年轻人身上,怕是早就已经被久经沙场的老人多年孕育出来的煞气给吓得退避三舍了,哪里会有人敢像李云道这般放肆?想到这里,他便觉得后背沁出一层冷汗,当年在南方与李云道交手时的场景历历在目,那个为了救自己大哥便不惜一切代价的青年如今就坐在自己身边,只是对手已经从自己变成了赵家众人只能仰视的老爷子。一时间,赵忌心中百感交集。
“赵老有什么指示?”李云道言辞客气,面色如常,仿佛早已经知道对方不会轻而易举地在这件事情上松口,“不过有句话,在您老开出条件前,晚辈不吐不快!不过赵老您听了也许会不太高兴……”
“说!”赵家老爷子哂然道,“你李云道胆大包天,连朱梓校、朱其风都敢下得去手,在我面前,就不要装模作样了!”
李云道讪讪笑道“老爷子冤枉小子了,朱梓校死在女毒枭手中,朱其风是被他那疯侄女活活嘶咬死的,与我何干?”
赵家老爷子淡淡一笑,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铭老却突然开口道“绰号‘巧爷’的女毒枭对李主任青睐有加,早在姑苏时便有所交集,李主任在港岛执行任务时是第二次交集,嗯,至于第三次嘛,是他们的毒寨被人攻破后,一路逃至西湖,在那里与李主任又有了第三次交集。至于朱奴娇,主任麾下日前多了一员代号‘狂犬’的大将,替你在东南亚一带大杀四方,尊夫人于东山遭遇三大高手刺杀后不久,岛国数名与那座村镇往来密切的军政高层均死于非命,动手之人阴毒狠辣,几名死者死状恐怖,该是那位‘狂犬’的残忍行径吧?”
李云道摸了摸鼻子,但心中却泛起阵阵恶寒——这些连在二部内部都是隐密无比的事情,赵家一名幕僚智囊却了如指掌
,看来自己还是小觑了面前这赵姓老人所能掌控的真正实力。
“您也知道,我之前干公丨安丨,自然不能看着那位绰号‘巧爷’的毒贩在自己的地盘上撒野,可惜那毒枭太狡诈,小子那时候能力有限,力有不逮,若说那朱梓校的死与我有关,我倒也承认的,的确是因为我没能将那巧爷绳之以法,才给那为祸社会的毒枭有了可趁之机。至于那朱其风,这就不能怪我了,他们朱家几代人都有那癔症毛病,出了那件令人发指的事情,我也很愤怒啊!还有就是铭老所说的那代号‘狂犬’的人物,请恕云道孤陋寡闻,不曾听说过!”
那铭老倒也是极有涵养之人,听完李云道的话,也没生气,更没有咄咄逼人,他刚刚开口,不过就是替赵若普这边露一露牙齿,好让家主在接下来的谈判中获得更多的主动权,同时也是在提醒面前的李云道,不要狮子大开口。
一旁的赵忌闻言,听得是一额头冷汗,眼神再度瞥向这青年时,便多了几份说不出敬畏。
“都说李云道生得一副好口才,今日一见,果然厉害,佩服佩服啊!”铭老冲李云道拱了拱手,才又道,“李主任,老朽观几处地方,人浮于事,所以有些个人建议,不知当提不当提?”
李云道心中便了然,这铭老果然是赵若普推在前方的“当头炮”,当下点头道“云道洗耳恭听!”
那铭老却是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放在桌上,缓缓推到李云道的面前“李主任不妨带回去看上一看。”说到带回去三个字的时候,他特意加了重音,字面后的意思已经很明了,这是要李云道前后的几位老爷子拿主意了!
原来早有准备!李云道并没有去触碰那张纸,而是淡淡地笑着,望向对面的赵家老人“来之前,已经跟几家的老人都通过气了,几位老人的意思还是此事由云道全权作主,所以……”
赵若普原本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紫砂壶上,此时陡然将如剑一般的目光挪到李云道的脸上“当真?”
李云道耸肩“赵老若是不信,可以问问陈老。”
赵若普瞬间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但笑声中却带着几份不甘与羡慕“看看吧!”
闻言,李云道依旧没有伸手,只是微笑望向对面的老人“我还没有提我的条件!”
赵若普和铭老几乎同时皱眉,这回就连赵忌也愣住了——难道,一个曾经的封疆大吏赵平安还不够?
不过,很快,一旁的赵家老人轻笑一声“提提看!”
李云道也伸手入怀,将一张同样叠得四方的纸张拿了出来放在桌上,推向对面的老人。
铭老与赵忌再度瞠目结舌——这头小狐狸简直狡猾得令人发指啊!
对面赵姓老人却在心中暗自感慨。
鹏震兄后继有人呐!
铭老看了赵若普一眼,似是请示,得了后者微微点头的暗示后,这才伸手将李云道那张同样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拿了起来,展开看了一眼,眼神中便露出一丝诧异之色,抬头看看李云道,又看看赵忌,最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那写满字的纸张交给了赵家老爷子,之后还不禁在心中感慨一句好字,好格局
赵若普接过那张纸,却并未直接去看,而且指了指刚刚铭老放在李云道面前的方正纸张“不是说全权由你作主吗怎么不看看”
李云道轻轻一笑,道“您先看了,若是接受不了我开出的条件,这张纸我看了亦是白看。”
赵家老爷子倒也不生气,许久不曾碰到一个如此有意思的年轻人,能在他面前说出这番话的年轻人,放眼全华夏怕是也只有眼前这首屈一指的李云道了。
赵忌适时地去一旁的书桌上给老人取了老花镜,老人戴上那雕着古朴花纹的木质眼镜,低头去看那张字迹如同繁华盛开般的纸张,心中也是涌出“好字”的由衷感慨,只是再往下看,老人便轻轻皱起了眉头,越往下看,眉头都皱得越深。
过得片刻,老人将那张纸放在桌上,取下老花眼镜搁在纸上,抬头看向对面的年轻二部掌舵人道“你的条件,有些可以答应,有些我还要推敲研究一下。”
李云道微微一笑,那张纸原本也是虚虚实实,有些是自己的目的,有些则是狮子大开口既然是谈判,那一开始的价码总要开得高一些,如此双方才有回旋的余地。他不动声色地将刚刚铭老递来的方正纸张放进自己的口袋“既然如此,那这张纸也容小子回去好好学习一下。”
赵忌苦笑,哪怕是赵平安回了这个家,在老爷子面前一样是毕恭毕敬,像李云道这般嘴上恭敬但神情态度上却似乎全然没将面前的赵家老人当回事。他有些好奇,李云道之前跟王老、秦老包括如今的陈老,究竟是如何相处的。
老爷子点点头道“那就不留你吃晚饭了,老头子腿脚不便,赵忌帮我送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