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尔盖见李云道若有所思的样子,笑了笑道:“李主任,您也不用有太多的担心,我知道如今你把安娜小姐安置在你新创建的情报学院里任职,我的那位老朋友认为这样很好,他并不希望安娜卷入国与国之间的是非,作为一个普通人平平安安地过完一生,这是她母亲生前最大的心愿。”
李云道点了点头道:“贵方的意思我明白了,不过安娜是个独立的个体,人生的路要如何去走,应该还是要尊重她个人的想法,我能答应你那位老朋友的是,绝不主动或者引导她脱离普通人的生活轨迹,但是你们既然已经找到了她,自然应该知道,她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再加上你那位老朋友……”他停顿了了一下,才继续真诚道,“所以从一开始,她就注定了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姑娘。”
谢尔盖叹息一声道:“实不相瞒,特利亚牺牲前给我的老朋友写过一封信,只是因为当时一些特殊的原因,那封信过了很久才到了我那位老友的手里,自从接到那封信开始,我的那位老朋友就在竭力寻找女儿,直到前不久,才无意间得知了安娜的下落……对了,老友让我代为传达他的谢意,感谢你对安娜的照拂,往后这段时间,还需要你这边多费心!”
李云道脑中浮现了那人作为俄国强势鹰派人物的形象,只是对面身体里流淌着自己一半血液的亲生骨肉,再铁血的硬汉也会不经意地露了自己柔情的一面。但李云道也很清楚,儿女私情是一回事情,国家大事又是另外一回事情,那位向来以铁腕著称的大人物在大是大非面前也绝对不会顾念丝毫的亲情。
这便是政治。
“谢尔盖先生,请帮我转达你的那位老友,如果他不准备让安娜知道当年的真相,那便永远不要来打扰她,至少眼下她活得很幸福。”李云道想了想,终于还是一吐为快,作为“主人”,或者说身为曾经在缅国患难与共的朋友,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他都不希望安娜受到伤害。
谢尔盖点了点头,举起手中的茶杯道:“若是可以,我希望下一次我们能坐在一起喝上一杯伏特加!”
李云道也取杯笑道:“想跟你喝酒的人不是没有,但就要看谢尔盖先生你自己的态度了。”
谢尔盖拿着杯子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轻抿了一口没有加糖和柠檬的苦涩红茶:“算了吧,现在这样很好。”而后,客厅里便陷入了良久的沉默,最后还是谢尔盖自己打破沉默道,“他们……还好吗?我知道,维克多……哦不,我应该叫他何大海,他就在双子城。”
李云道笑了笑,不置可否,说道:“你多了两个外孙女和一个小外孙!”
谢尔盖很明显地愣了一下,而后大笑起来:“好样的,不愧是战斗民族的好姑娘!”他起身去酒柜上取了一瓶艾达龙伏特加,对着李云道举了举酒瓶,“也不用改日了,陪我这个孤苦的老头子喝一杯,如何?情报说,你的酒量是极好的,在你们中国人里面,也是万里挑一的千杯不醉。”
李云道笑道:“千杯不醉是不可能的,但这种当浮一大白的时候,我如何拒绝,岂不是太煞风景了?”
谢尔盖显然兴致很高,昂贵的艾达龙限量版一人倒了满满一杯:“我知道你们中国人讲究浅茶满酒,尤其是在这种高兴的时刻,来,干杯!”
两人几乎同时将杯中的高烈度伏特加一饮而尽,一股火辣气息从腹中直冲脑门,以李云道的酒量,也不得不佩服战斗民族的酿酒工艺。
“舒服!”
“痛快!”
两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虽然语言不同,但在此刻的情绪却是难能可贵地保持了一致。
两只手跨越了年龄和国界握在了一起,又几乎是同时开口:“合作愉……”
只是,没等他们说完,外面便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bàozhà声,轰地一声巨响,将别墅的玻璃震得轰隆作响。
两人同时皱眉看向别墅外浓烟升起的地方。
此时外面传来俄语呼喊的声音:“敌袭敌袭!”
谢尔盖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对面的特工头目,但却见李云道摇了摇头:“不是我的人。”
此着穿着泳裤的车尔尼从门外疾奔过来:“是库德里亚什,带了接近上百人把这里包围了!”
谢尔盖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他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车尔尼有些尴尬:“他……估计是冲着我来的……没有人知道您来了双子城……包括这庄园里的很多人都不知道……”
谢尔盖毕竟是黑道枭雄,一生见过大风大浪无数,此时瞬间便镇定了下来:“我们有多少人?”
车尔尼面露苦色道:“不连李主任这边的人手,加上您,总共才十二人!而且,他们手上有迫击炮,应该就是之前半途被劫走的那批货……”
谢尔盖微微眯眼:“看来我们的这位老朋友是活腻了!”
24
庄园外,库德里亚什面色平静地看着硝烟腾起的庄园,身旁除了两名出身东欧某国特种部队的保镖外,便也只有一名眉清目秀的年轻华夏男子。
看着库德里亚什的手下相继冲入庄园,朱瑾瑜的面色却依旧凝重,垂落在身体两侧的拳头紧紧地握着。
“放松,我亲爱的朋友,刚刚已经跟我安排在里面的人确认过了,里面最多十来个个,这还包括了车尔尼的那两名小情人,放心吧,战斗会以你想象不到的速度划上一个完美的句号。”库德里亚什用余光扫了身边的年轻人一眼,他看得出,这个年轻的华夏人也是见过血的,此时他这般紧张,大体上也还是因为此时身在庄园里的某个人吧,“放心,我库德里亚什绝对不会食言,到时候把你要的那个人交给你,你想如何处置都可以!”
朱瑾瑜没有回答,他的全部注意力都仿佛集中在前方的战事当中,库德里亚什也不以为意,笑了笑,继续欣赏着庄园里传来的枪炮声,眼见着那些硝烟笼罩着整座庄园,那张瘦长马脸上的笑意更显得有些意味深长“这一刻我等了很多年了!”
仇恨总是很容易便能让人的血液沸腾起来。只看了片刻,库德里亚什和朱瑾瑜的双目便几乎同时变得赤红起来
在这世上很多人都觉得自己是螳螂的时候,实际上却是蝉。
库德里亚什紧握着双拳,他很清楚这件事的利害关系,老谢尔盖在俄国地下世界的影响力远远超出了寻常人的想象,他在老谢尔盖麾下待过许久,所以对于此次行动的后果是心知肚明的,但对车尔尼的仇恨遮住了理智。
枪炮的巨烈轰鸣声让他内心在沸腾,他已经忍不住在想象,待会儿夙敌车尔尼跪在自己痛哭求饶的模样。
“亲爱的朱,如果待会儿能活捉你那位对手,你想过如何处置吗?”库德里亚什嘴角微微勾起,眯眼望向炮火纷飞的庄园。
“我不要活的,只要尸体。”朱瑾瑜几乎斩钉截铁地说道。
库德里亚什却丝毫不觉得诧异,只是淡淡笑了笑道“你很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