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抽些烟，对身体不好！”阳光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面容柔媚如女子的男人，两只腿耷拉在阳台外侧，似乎底下令人炫目的高度毫不在意。

“这么些年，习惯了！”李云道吐出一团烟雾，看着远方如梦幻世界一般的云彩，“怎么样了？”

李徽猷摇了摇头：“没那么快！当然，也许他们已经有所行动了，只是我还没有查觉！”他有些无所谓地耸耸肩，“当初加入二部，是因为陈真武说服了我，如果这个理由不存在了，那天下之大，何处我不能安生立命？”

李云道道：“那二嫂呢？”

李徽猷轻松道：“我问过她的意见，这样的事情发生了，总是有些心灰意冷的，更何况，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是这般说的。”

李云道挠头道：“这样的结果，总觉得跟我想的不太一样。不过，你若是退出二部，我倒是放心多了，这些年你在外面动不动许久没有消息，我一想到很担心。还有弓角，之前在特种部队的时候，一想到他有可能跑去国外的战区执行任务，恨不得把那些个宵小通通送西天去，这样省得他要去枪林弹雨地冒那些风险。”

李徽猷笑道：“小时候都是我们为你操心，长大了，倒是换成你为我们俩操心了！”

李云道皱着眉道：“我思来想去啊，总觉得你这事儿亏大发了，再怎么着，也不能把‘叛徒’这两个字按到你这个功臣的身啊，否则往后谁还敢为了这个国家和民族抛头颅撒热血？不行啊，这事儿真的不能这么算了，说到底，这是原则性的问题。我不管什么路线，什么队伍，或者谁是谁的人，我只知道，我二哥是二部最好的特工，为了国家和人民风里来雨里去，把脑袋别在裤腰带干些要命的活儿，凭什么那些人随随便便能给你安个罪名？”李云道越说越生气，最近发生在李徽猷身的事情，再加昨晚的那些事情，很多脉络已经开始隐隐浮出水面。不得不承认，那些也都是聪明人，但在心狠手辣的的聪明人面前，善良的聪明人总是会吃亏的。

李徽猷却往后仰了仰，双手撑在阳台护栏的人造石台面，欣然看着远方的天际，缓缓说道：“其实这些我都不在乎，我现在最在意的是我究竟是谁，我从哪儿来，嗯，这两个问题，往后也许我会考虑我要往哪儿去的问题，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回答前两个问题。”

李云道知道二哥虽然从来没有说过，但内心深处却一直对自己的身世来历之迷耿耿于怀，尤其是在碰到圣教那位裁决殿红衣大主教后，他对这件事情愈发介意。二哥从小是一个内秀的人，内心世界很复杂，却很少言语，今天能把话说出来，那便是说明这件事情，他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唉！”李云道长长叹了口气，“二嫂什么时候来与你汇合？”

李徽猷摇了摇头：“暂时还不太清楚，只是，接下来，无论你收到什么跟我有关的消息，你都不要去管它。记住，无论我生死与否，你都不要太担心！”

李云道差点儿气得把这家伙从阳台推下去，怒道：“你胡说什么呢？你他娘的是我二哥，是我哥！妈的，虽然咱们仨也是后来才知道咱没血缘关系，但三十几年的兄弟感情，你说让我不管不管？”

李徽猷转过头，看着几乎被自己气得七窍生烟的弟弟，咧嘴一笑：“记住我的话行！”

李云道气得不想理这家伙，但自家的兄弟，又岂能真的不理，只好叹了口气道：“反正不管怎么样，不管你是全民公敌还是万人屠的刽子手，在我这儿，你是我哥，背着我跑山从不喊累的二哥！”

还有一句话，他只是默默地在心里对自己说。

谁他娘的欺负我二哥，老子掘了他祖宗十八代的祖坟！

夜深了，风劲了，空气一股水腥气扑面而来，依旧站在阳台看着远方的李云道轻叹一声：“要下雨了。”

古可人早醒了，为了不妨碍兄弟俩的对话，便一直在床躺着。阳台的门隔音很好，她听不到兄弟俩在说些什么，但看自家男人的表情，似乎话题很沉重，尤其是在二哥离开后，李云道依旧在阳台站了许久，她便猜到，定然是有什么事情困扰着他们。

看了一眼婴儿床里的儿子九州，刚刚产子不足两日的女人露出一脸满足的笑意，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有孩子，从来没有想过这世还会有人像阳台的那个人一般为自己遮风挡雨，也从来没有想过这辈子自己居然还能享受到家的温暖。

家，这是一个对她来说，遥远又陌生的词，但眼下，她几乎要被这个字所蕴含的温度融化了。

目光从儿子身再度转移到阳台的男人身，都说女人生完孩子后会有两个孩子，此时对她来说，一个是襁褓的九州，一个便是阳台那个面前已经放着一堆烟蒂的男人。

她想了想，起身走向阳台，打开门的那一刻，男人连忙驱散面前的烟雾，转身慌道：“怎么出来了？做月子的女人不能吹风，孩子更闻不得烟味……”

她却倔强地一头扎进男人的怀里，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紧紧地拥抱着男人，感受着他的心跳，他的温度，他身淡淡的烟草味。

“怎么了，担心我？”李云道微笑着轻轻拍着女人的背，“没事的，我只是有些事情还没有想得太明白，等我想明白了，也好了！”

古可人轻声道：“二哥若是不想在二部待了，咱们给他换个地方，实在不行，去国外，咱不怕花钱，算是买个岛给二哥，咱们也负担得起！”

聪明的女人，自然懂得男人最需要什么，一席话说得李云道心温暖异常，轻轻拍着女人的后背，道：“二哥是个不服输的性子，若是到时候真需要，我会跟你开口的！”

古可人仰起头，狠狠在男人的唇咬了一口，才咂嘴道：“一嘴烟味，没以前那么香了，振作些，你可是打不死的李云道！”

李云道被古家大小姐很“特别”的加油形式弄得哭笑不得：“打不死的是小强！”

古可人却认真道：“在我看来，你小强还厉害！”

也不知道这是表扬还是讽刺，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这般善解人意的女人，不是用来心疼的吗？

外面狂风大作，暴雨如注，两人从阳台相拥到房间里，一吻到天荒地老。

偏偏在这个时候，总有人会跑出来煞风景，年轻的小师叔在看到不该看的一幕后，慌得满脸通红，门都没关逃了出去。

古家大小姐倒是一脸淡然，回到床躺着的时候，还在回味刚刚那记带着浓情蜜意和淡淡烟草气息的某种交流。

“喂，下次记得要敲门，看了不该看的，小心会长针眼！”李云道递给蹲在外头木凳的小师叔一瓶纯净水。

“谁知道你们会在孩子面前做这种事情，真是的……”龙五一脸幽怨，看了李云道一眼才道，“银针的主人我想起来来是谁了！”

“是谁？”李云道知道小师叔这回不是在开玩笑。

“你以为我想看你们那样？我这不是突然间想起来老头子提到过这个人，所以才急着跑进来找你，你倒好，当着孩子的面……哎，没羞没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