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道回头看了一眼那道让无数人趋之若鹜也让无数人望而生畏的深漆大门,笑着摇了摇头,而后说道:“你们蒋家人之所以惧怕他,是因为你们都不了解他。不过,我想,如果你们真正了解了他,也许你们这些当晚辈的,会更加惧怕他吧!”
蒋青鸾听得云里雾里,但从李云道的表情她也能看得出,他并非是在埋汰自家的老爷子,相反语气里带着一丝很难得的敬意。她似乎对发生在书房里的事情并不那么感兴趣,话锋一转,道:“听说蒋青天去深圳见古可人了,这件事你应该知道吧?”
李云道笑道:“你信不信,他在深圳算放了一个屁,也会有人一字不拉地呈报给我?”
蒋青鸾听得发笑,而后却慢慢地笑不出来了,微微皱眉:“你真的加入了……陈真武那边?”她觉得,这世能无孔不入的,也只有那个神秘的二部了。
李云道却摇了摇头道:“不想骗你,虽然在那边挂了个名,但是到目前为止,我麾下只有一个人,嗯,而且还是个从来都不听招呼的。”
蒋青鸾笑了起来,她很欣赏李云道这种真诚的态度,至少让她觉得很受用。
从蒋家别墅出来,是一汪碧湖,湖畔草木丛生,万花争艳,阳光洒在湖面,一片波光粼粼。暖风从湖面吹来,吹皱了一池湖水,漫射的光线似乎也变得凌乱起来。
蒋青鸾很享受这样的环境,但她更享受跟李云道的这种相处方式。她自小便是一个极洒脱的性子,既然决定了往后维持这样的关系,那便好好享受这种低于爱情又高于普通友情的好朋友的关系。
“喂,我今儿可是推了一堂很重要的课才跑回来的,你知道不知道今天来听课的,可都是全国各地的大佬级人物!要是哪天我碰麻烦了,你会不会也像我这样两肋插刀?”蒋青鸾转过身,歪着头,看向落后几步的李云道。
李云道笑得露出洁白的牙齿:“这还用说嘛?当初你应该已经体验过一回了!”
蒋青鸾突然有些恍神,那是好些年前了吧,但当年的凶险场面却历历在目。她抿嘴一笑道:“李云道,有你这样的好朋友还真不错!”
李云道也笑了起来:“其实你才是最聪明的那个!”
蒋青鸾笑得很开心,她的确很聪明,因为她很早知道,做他的朋友远当他的情人要幸福得多。
“老爷子是不是打算让你跟我哥和解?”她的思维很跳跃,不知为何,又回到了起初的话题。
“和解?”他笑了笑,但他的笑容让她觉得有些诡异。
她问道:“你怎么回复老爷子的?”
李云道看一眼天空笑道:“白衣浮云,世事苍狗啊!”
她听得莫名其妙:“别跟我打马虎眼!”
李云道笑了笑道:“我说,如果那些无辜的亡灵能原谅他的话,我无所谓啊!”
无辜的逝者会不会原谅蒋青天,这一点没人知道,但站在池畔的蒋家大少此时却发现自己的心情很难平复,就如同这片锦锂翻腾的荷池。他已经隐隐猜到老爷子的用意,正因为如此,初夏的风吹在自己在身上,却寒彻心扉。对于老爷子来说,民族利益还是最高利益,在实现民族利益最大化的过程当中,所有人都可以成为垫脚石,哪怕那个人姓蒋。他甚至相信,在这个过程中,如果需要自己去死,那位从来都不苟言笑的老人会毫不犹豫地给他一枪,眼睛甚至都不会眨一下。
此刻他开始嫉妒李云道,老王家的那个卑劣野种,居然能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有疼他的姑姑,爱他的女人,支持他的兄弟姐妹,信任他的朋友,忠诚于他的下属……为什么自己已经这么努力,却还是什么都没有,甚至连进老爷子书房里叙话的资格都没有,可就在刚刚,那个野种在书房里一待就是近三个钟头!
他感到有些心灰意冷,以至于蒋青鸾出现在他身后他也未曾发觉。
“在你把他当成假想敌的时候,他早已经站在更高的舞台上面对更强大的敌人了!”蒋青鸾的话如同响锤一般重重地敲击在他的心脏上,这是他刚刚意识到却不愿意去承认的事实,但此刻蒋青鸾的话却硬生生地撕扯开了那道血淋淋的伤口,让他几欲窒息。
他如同受伤的野兽一般,回过头,恶狠狠地瞪着自己的妹妹:“别忘了,你也姓蒋!”
蒋青鸾嗤笑一声,似乎都不愿多看他一眼:“哥,你也就这么点格局了!”
蒋青天面色苍白如纸,失魂落魄地走下池畔的台阶,却看到老人从那半月拱门处走了出来,慌忙打起精神,欠身迎向朝这边走过来的老人。
“往后没事的话,不要去招惹王家的那个孩子。”老人的声音很平静,对蒋青天来说,却如同寒冬腊月里的西北风一般,让他原本就晦暗的心愈发结上了一层冰。“深圳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办得还算周全。只是我还是得提醒你,古家虽然没落了,但眼下也不是谁想踩就能踩的,京城里欠古家人情的,大有人在,你们动手之前就该好好掂量一下后果。这件事情到此为止,若是没事,早些回江宁去吧!刚刚你妹妹说得不错,你得站得高一点,站得再高一点!”
说完,老人便负手踱步离开,离下一脸晦气的蒋青天独自一人默默看着老人的背影。
李云道没那么多时间去琢磨蒋青天的那些晦涩心事,抱着出生不久的儿子,父子俩咿咿呀呀说着些旁人听不懂的火星语,一旁凤驹在给妹妹剥瓜子,一粒粒的瓜子仁在小家伙面前已经推成一个小山,被抱着弟弟在院中踱步的父亲时不时就来“扫荡”一番,美其名曰“儿子真孝顺”。
“你这个当爹的还真好意思,孩子费老大力气剥出来的瓜子仁你也好意思抢?”王小北又晃进了院子,看李云道带孩子的场景,便忍不住有些嫉妒,他也想再生一个,但黄裳死活都不同意,说什么“时候未到”。
点点捧着自己剥的瓜子仁小心翼翼地送到爸爸嘴边,看着李云道把瓜子仁吃进去,小嘴也砸吧两下,就好像自己也吃了一样——这是她最爱的零食!
被点点的行为直接打脸的王小北在凤驹身边的小板凳上坐了下来,伸手从凤驹的兜里掏了一把瓜子,边嗑边道:“怎么样啊,满京城都在等你跟蒋老头碰面的结果,你倒好,一个人躲在家里带娃,你让那些伸长了脖子等着看好戏的人可咋办啊?”
“咋办?凉拌呗!”李云道亲了亲三小子青龙的粉嫩小手,说道,“谁有功夫跟他们叨叨,我这天伦之乐还来不及享受呢,让他们该干嘛干嘛去!”
王小北一脸狐疑地看着李云道:“啊?没事了?真没事?蒋老头没开条件?”
李云道无所谓地耸耸肩膀道:“开了。”
王小北这才松了口气:“对嘛,这才像我了解的蒋平生,说说看,他要啥?他也别想得太美,史汉义这事儿他也脱不了干系,至少有个用人不当的责任!”
李云道将儿子放回一旁树荫下的摇篮车里,让大小子凤驹去哄弟弟睡觉,自己则霸占了凤驹的小板凳,一边剥瓜子一边道:“在他的书房待了三个钟头,被老家伙抢走了一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