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滴答一秒一秒地过去,三分钟后,碧姬再度淡淡看了尼莉克斯一眼:“你当真要用自己的死,来给李云道制造麻烦?这样值得?”
尼莉克斯低着头没有说话,过得片刻才陡然抬头道:“我,跟你走!”
碧姬夫人展颜一笑,点头道:“果然聪明。”
尼莉克斯推开那柄搭在自己颈间的日本妖刀,与那手持熟铜棍的老妪擦肩而过时还轻蔑地笑了笑——她们,最终还是没能杀死她,只要跟着碧姬离开这里,自己便有活下去的希望。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
女忍者手妖刀绚出一朵刀花,正欲提刀拦人,却被郑家姑姑用铜棍拦去去路:“让她走吧!”
女忍者欲言又止,可眼前的老妪是天狼的唯一的亲人,虽是姑姑却更似母亲,往后宛若自己的婆婆,哪里敢怠慢!虽心不堪,但还是强行忍住。
“走吧!”尼莉克斯催促着碧姬,她心已经有了脱身的方案,毕竟是一方红衣主教,若是这么容易被碧姬这个叛徒弄死了,那也太亏对神这些年对自己的厚爱了。
她有些着急,所以伸手拉门,可是她的手刚刚触及到门把手,便感受到了一股力道正从外面将门推开。
夜色下看不清那人的面容,但那对笑眯眯的桃花眸却是格外惹眼。
尼莉克斯下意识地后撤数步,与正欲推门进来的那人拉开一大段安全的距离。
“这么让你走了,岂不是欺我华夏无人?”那人笑眯眯地看着尼莉克斯,悠悠道,“算起来,缅国是你的主场,如今我也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嗯,被人追得如向丧家之犬的感觉如何?”
尼莉克斯想起那轰击在自己身的三粒棋子,便心顿生寒意:“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那一身白衫却不沾丝毫春雨的青年男子淡淡一笑:“我只想你去死。”
话刚落音,碧姬和尼莉克斯便同时觉得眼前一花,那人便如同鬼魅一般到了尼莉克斯的面前,看似绵柔的一掌,轻轻地摁在红衣主教身,而后便见那披了层红袍的身子倒飞出去,虽然只倒飞了短短小短距离,但那一掌的威力,却了着急把碧姬也吓了一跳。
站在不远处的女忍者和郑莺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欺近和出手吓了一跳,等看到是那红衣主教被击得倒飞出去时,松了口气的同时却也颇为惊讶——这变化似乎来得也过于吓人了。
倒是陡然出手的李云道轻轻揉着陡然发力后有些脱力的手臂,自嘲地摇了摇头道:“还当真是手无缚鸡之力啊,若是换成了龙五又或者是老爷子,这一掌必然能取了她性命了!”
颓然落地的尼莉克斯终于克制不住先前那腹一记棋子造成的内伤,大口的鲜血从口喷涌出来,模样凄惨,但脸却笑容诡异:“来啊,杀死我啊……”
李云道微笑着转向碧姬夫人:“夫人,您也看到了,是她自己强烈要求的……”
碧姬苦笑,正欲出言相劝,却陡然看到李云道手的绚烂刀花,而后便知道无论如何,也是来不及了。
那刀果真是飞了去,锋利的刀刃深深地嵌入了那红衣主教的眉心。
尼莉克斯的脸依旧挂着诡异的笑,仿佛正在慢慢逝去的并非自己的生命,那对眸子里不再有疯狂的神采,而是一种近似于迷茫与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李云道。短短几个月,一个人的身手会有如此之大的变化,这是她怎么都不敢相信的!
碧姬长长叹息一声,问道:“你这又是何苦呢?明明知道,她若是死了,无论骑士团和裁决殿都会有一轮疯狂的报复,你又不是你的父亲,日日被影子军团的杀手包围着,那样的日子你怕是一天都过不下去的!更何况,刚刚那一掌,已经是你毕生所学,现在几乎已经脱力,何苦呢?”
李云道走到那仍旧坐着的躯体旁,伸手从那眉心间拔出从下山到如今居功甚伟的三刃刀,淡淡笑道:“无论是影子还是骑士团,分散一些人手和精力到我这边来,他的压力会不会小一些?”
碧姬愣了一下,苦笑一声,最后却欣慰道:“他若是听到你这些话,应该会很高兴的。”
李云道摇头道:“若是能一口气多杀掉几个,我也会很高兴的。”
尽管未能多杀几个作恶多端的红衣主教,但李云道依旧心情不错,因为与澹台家两位长者约好的日子到了。
这日清晨,踏着朝霞与晨露,入了澹台二老所在的莫干山。
莫干山地处湖州德清,正值晚春时节,那山秀美如画,那水清澈如镜,山间草木鸟兽,聪秀灵动,独具江南山水神韵。
入武陵村口,李云道便下了车,独自一人步行入村。
清晨时份,村往来游人极少,踩着那石板桥九转十八弯,便到了一处高悬“授业解惑”四字牌匾的门楼前。门楼不大,却雅致至极,尤其是那牌匾的四字,龙飞凤舞,一看便是出自书道高手。
黑漆大门紧闭,李云道负手而立,在门口静候片刻,果然不多时,不用他去叩击那门环,那门便吱吱响着缓徐张开。
一个扎着冲天小辫的瓷娃娃一般的小家伙从那门里跳了出来,歪着脑袋打量李云道片刻,奶声奶气地问道:“你可是来找麻烦的那个李云道?”
找麻烦的那个李云道?
李云道不禁失笑,这话若是换成一个四旬泼妇或精壮大汉说出来,那便是另外一番光景,但此时被一个不足五岁的可爱稚童歪着脑袋说出来,便是连李云道自己都觉得好笑有余,多的还是童趣。
李云道点点头,蹲下身,冲那娃娃招招手:“我是李云道,但我不是来找麻烦的。”
稚童倒是不认生,见李云道招手,便径直走了来,似乎对李云道蹲下身子跟自己说话的表现很是满意,点点头说道:“我考考你,如何?”
李云道觉得得稚童甚是可爱,听说话的口气,恐怕也是澹台家的小字辈,这般年纪便如此聪慧,假以时日,倒也不愁不能接过澹台家的“授业解惑”的衣钵。
“考什么?”李云道颇有兴致地看着稚童,他倒是不怕被娃娃考倒,毕竟,那些年的书却也的的确确不是白读的。
稚童眼珠子咕溜一转,便脱口而出:“从前有个人叫忒修斯,他有一艘船,船的木头被虫子蛀坏了,所以他要不断地用新木头逐渐替换船的旧木,直到所有的木头都不是原来的木头,那么问你,那这艘船还是原来的那艘船吗?”
李云道微微一笑,说道:“如果忒修斯觉得这是原来那艘船便是,如果他觉得不是,那便不是。”
稚童瞪大了眼睛,有些诧异而惊喜地看着李云道,怯怯问道:“你也读过王成?”
李云道点头,笑着说道:“汝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同归于寂。汝来看此花时,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过来。便知此花不在汝之心外。”
稚童用力点点头:“对对对,这是这段,姑奶奶昨天还逼我默写了一遍!”
李云道顿时露出一脸同情的表情:“居然逼你默写?岂有此理,待我进去好好跟你家姑奶奶理论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