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感觉到女助理的担忧,戚小涵转过瘦削的身子,看着顾雅真,惨笑一声道:“雅真,你有过死心塌地地喜欢一个人的经历吗?”
顾雅真先是一愣,而是有些恍然:难道说,五小姐这是失恋了?
顾雅真微微一笑说道:“时间,是治疗情伤的最佳良药,无论是什么样的切肤之疼,等这阵子过去了,您会觉得,当时陷在这种情绪里的自己,是多么地可笑又可怜!天涯何处无芳草,不只是对男人对的,同样也是对女人对的,好男人哪儿都有!”
窗边的姑娘却叹息摇了摇头:“不,你不明白,你真的不明白……这个世,永远没有人能取代他在我心目的位置……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顾雅真关门离去,路过行政办公室时,看到那位独眼却很和蔼的司机黄信仲正坐在自己的位置闭目养神,她轻轻敲了敲门:“黄师傅!”
那头发已然花白的独眼男子缓缓睁眼,看到是顾雅真,温和点头微笑道:“小顾啊,还没走?”而后,他看到顾雅真脸的担忧之色,微微叹息一声,“你们都在担心五小姐吧?”
顾雅真点头,走了进去,在他身边的椅子坐了下来,担忧道:“黄师傅,已经两个多月了,她总是茶不思饭不想的,这样下去,我怕她的身体会出问题!而且,最近公司的竞争压力很大,戚总的状态会影响不少年轻员工的心态……”
黄信仲点点头:“普陀山的道场已经约好了,普泓法师会亲自出面,但愿这次过后,五小姐能稍稍走出来一些。”
顾雅真欲言又止,略一思忖,还是接着问道:“黄师傅,是不是戚总的心人……”
黄信仲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动作:“不要多说了,那人已经往生,再提到他的名字,五小姐若是听到,怕是又要伤心好一会儿。”
顾雅真长叹一声,公司里的大多数人果然还是猜错了,不是失恋,而是逝世——可是,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戚总有男朋友呀!她是这家公司当,除了身边的黄师傅外,跟戚总走得最近的那个人,她都不清楚戚总居然还有男朋友,那么很可能只有一个原因——单相思!
顾雅真突然想起几个月前在会议室里发生的那一幕,戚总如同孩子一般兴奋而雀跃地说着什么“他回来了”一类的话,那么可以初步判断,那个男人应该之前离开了西湖,而后又回来了,却在两个多月前因为某种原因离开了这个世界。
她努力地晃了晃脑袋,她其实并不想去窥探戚总的私生活,只是这件事如今已经与公司的生死存亡绑在了一起,由不得她不去关注这些事情。
“黄师傅,逝者已逝,我们还是要尽快帮助戚总走出阴影!”顾雅真突然想到了什么,心跳得有些厉害,但还是开口说道,“您看,假如给戚总介绍一个新男友,会不会让她能走一些走出来?”
黄信仲有些诧异,但想到顾雅真的处境,便也能释然了——这些年轻的孩子为了这家公司整整奋斗了几年,谁也不想看着自己辛苦打造的成果,这般付诸东流了。
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道:“这世,你若是想找出一个那人还要优秀的男人,怕是很难了!”
顾雅真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问道:“国十四亿多人口,还找不出一个?”
黄信仲想起了多年前浙北黑道巨擘戚洪波对那个年轻人的评价,又想起了之前几次见面时的场景,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怕是……很难啊!”
顾雅真失声问道:“究竟是什么人?”
黄信仲摇头道:“我不能说,若是五小姐想告诉你,她自然便会告诉你。我现在其实并不担心别的,我担心的是,没了那个人,这世怕是没有人能管得住五小姐了!”
顾雅真有些听不太懂黄信仲的话,皱了皱眉,看着这个独眼的专职司机道:“为什么要管?”
“五小姐自幼在书面内耳濡目染那些事情,那些年有不少主意,其实都是五小姐给出的。戚先生遇袭逝世后,五小姐用不到半年的时间,将戚先生留下的基业打理得井井有条,若不是那个人的存在,五小姐怕是也不会带着那般迅速地由黑转白,因为她知道,那个人,总有一天要回来的,等到那个人回来的那一天,五小姐不想站在那个人的对立面!”
“对立面?”顾雅真是个很聪明的姑娘,否则也不会在短短一年内,便被戚小涵擢升为自己的助理,此时听得黄师傅一番话,顿时明白了什么,“那个人……是丨警丨察?”
黄信仲点点头,却又摇了摇头:“应该说,曾经是……嗯,说得太多了,你早些回去休息吧!今天我跟你说过的这些,你不要跟旁人多说,否则五小姐知道了,又要说我了!”
顾雅真却不死心,继续问道:“曾经是丨警丨察?也是说他现在不是丨警丨察……”说到这里,她又意识到那个人应该已经逝世了,便又补充道,“至少,在去世前已经不是丨警丨察了,对吗,黄师傅?”
黄信仲苦笑:“不要问了,回去休息吧,今天这些话,你当从来都没有听到过。五小姐会好的,只是她还需要一些时间!”
顾雅真轻叹一声,起身走向门外,在迈出办公室门的那一刻,她突然回头,问道:“黄师傅,你是不是在担心戚总会又会走戚家之前的老路?”
黄信仲没有说话,只是缓缓闭眼睛,微微叹息了一声。
顾雅真习惯每天走之前,到员工办公区域看一眼,此时已经入了夜,但公司还有不少员工在主动加班,昏黄或明亮的台灯下,一张张对未来充满渴求的脸让她总是颇为感动,可是今天,那些年轻的面孔却写着说不清的疲倦。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走廊顶头的那间办公室,但愿如黄师傅说的那样:普佗山归来,一切都只是时间问题。
时间,是这个世最好的伤药。它会让你忘记曾经的爱,也会让你忘却所有的恨,同样也会抚平一切伤痛。
站在窗边凝视夜色的湖面,戚家五小姐这样站了几个钟头,直到某一刻,独眼的司机老黄敲门进来。
“五小姐,不早了,先回去休息吧!”他有些心疼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似乎自从戚洪波罹难后,这个曾经戴着一幅厚重框架眼镜姑娘很少会露出之前那般的笑意,而这世唯一能让她放松并觉得自己还是个年轻姑娘的人,在两个多月前,也不幸地离开了这个世界。算命的说五小姐天生命硬,老戚总不信,说自己纵横黑道这些年都没死,命岂不是更硬!如今,当年那算命的话似乎也终于一一应验了,五小姐看来还真是那传说的天煞孤星。但黄信仲却不怕,年轻时也算是手染血无数的跨省大盗,劫富济贫的事情的确没少干,因情生变差点儿丢了性命,却幸得老戚总相救,捡回一条命,所以他觉得自己的命是戚家的,算被五小姐克死了也所谓,反正若不是戚家,这条命早些年也早被阎王爷给勾走了。
戚小涵点点头,转身从桌旁拿了手包,出了办公桌,帮在办公室寝的员工们掩好被子,调好适度的空调温度,便随黄师傅一起到了地下停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