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儿怪了?”李云道笑着问夏初。
“说不上来,既觉得他们好像就该在这间店里,又好像他们不该窝在这儿。我一定是刚刚来的路上晕车了,头儿,安娜托我问您,需不需要她来为您铺床叠被……”夏初有些兴奋地看着李云道,“头儿,昨儿安娜和老战交手了一回,除了力气上吃了点亏外,整体实力居然不亚于老战,要不就让来过来给你打打下手,嘻嘻,这牛肉面店多个女老外,没准儿生意一下子就红火起来了!”
李云道笑着摇头道“你们好好珍惜这段可以韬光养晦的时间吧,恐怕等有些人知道我还真活着的时候,你们就没现在这般轻松了。”
两人正说着话的时候,三个流里流气的小青年踏着门槛进了面店,对着玻璃厨房吼道“龙五,三碗面,多来点肉,不然小爷我砸了你这破面店!”
李云道微微一愣,有些诧异地转头去看龙五的反应,只见龙五对着三人乐呵呵地做了个“ok”的手势,便开始拉面,很快便送上来三碗面,每碗面上童叟无欺地两片牛肉。
“我说龙五,你们这店也太扣门了,就两片牛肉,你他娘的还想不想做生意了?”留着长发的小青年将桌子拍得啪啪作响。
龙五苦着脸道“一碗面两片肉,这是规矩。”
“谁定的规矩?”
龙五努努嘴,仨小青年看向门口晒太阳的老头,随即便回头很鄙夷地冲龙五“切”了一声,长发小青年说道“别想蒙我们,谁不知道这面店是你开的!”
龙五一脸委屈“我真不是老板!”
小青年摆摆手“走吧走吧,懒得跟你废话,老子都要饿死了!”说着,便坐下来开始狼吞虎咽。
夏初眼见如此,摇了摇头小声道“这小老板也够怂的。对了头儿,你说要来请的高手呢?”
李云道看了看外面不知何时将帽子扣在脸上挡阳光的老头儿,又看了一眼在仨儿明显是混社会的小青年面前唯唯诺诺的龙五,微微一笑道“只缘身在此山中,不识庐山真面目,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是如此!不要说旁人了,有的人也许到老都不知道,自己其实可以在这世上走得很远,攀得很高啊……”
没有夏初期待的空手入白刃,仨儿流里流里的小混混似乎也是这面馆的常客,吃完面也不多话,直接将钱拍在桌上走人。
夏初吃了碗面也就离开了,龙五看看这陌生姑娘离去的背影,又看看李云道,有些惋惜“多好的姑娘啊!”
李云道问他“你叹气干啥?”
龙五鼓了鼓腮帮,说道“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李云道也不生气,笑道“不是那种关系。”
龙五立刻来了兴致“叫什么名字家住哪儿年芳几何啊?”
李云道促狭地打量了一眼对面小超市里坐在收银台旁玩手机的丁香“不想丁香了?”
龙五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跳了起来“怎么可能,丁香是我的终极梦中情人!”
李云道不解“你为什么喜欢她?”
龙五撇了撇嘴,隔着小街看向那位也许是因为输了游戏正在骂骂咧咧的丁香姑娘,说道“这是一种情怀,说了你也不懂!”
李云道的确不懂龙五的情怀,但情人眼里出西施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夏初离开后,便再没了客人,三人便开始吃午饭。
老头儿还是在盘腿窝在椅子里吃饭,龙五继续蹲在门槛上,只不过今天龙五的身边多了一个李云道。
吃完了面习惯性地揉肚子的时候,龙五看着天上飘过的白云,问身边的李云道“外面的世界,有意思吗?”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龙五的眸子里有些茫然,却也有些期翼。
李云道将最后一口面汤喝完,单手托着大碗,摇了摇头说道“一般吧,不过也得经历过了,才有资格评判。就像初恋之于每个人,有人说是甜的,有人说是苦的,所以总要自己试着谈次恋爱,才知道个中滋味。”
龙五的眼神下意识地飘向小超市里的丁香姑娘“可是,如果我走了,没人养老头儿啊,你看看他,吃了睡睡了吃,没事儿就背个手出去遛弯,我怕我走了,他会饿死啊!”
李云道笑了笑说道“他还有个徒弟。”
龙五居然一点儿都不吃惊,反倒是皱眉说道“这我知道,可是这跟养老头儿有什么关系?”
李云道看向老头儿,老头儿却瞪着龙五“谁要你养?京城里头,想抢着给我养老的不知道有多少人,你小子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龙五轻蔑地哼了哼,嘀咕道“一天到晚就知道吹牛,还京城里头,这么些年了,我就没见你踏出过这条街!”
老头儿继续瞪着龙五道“这条街有什么不好?”
龙五无言以对,便只能哼哼道“除了丁香,没觉得有什么好!”
老头儿突然看向李云道,说道“别提那个比龙五更没出息的家伙!”
这回轮到李云道哼哼了,不过不等李云道开口,便听龙五讥讽道“没出息的师父教出没出息的徒弟,天经地义!”
听了这话,老头儿非但不生气,相反长叹了口气“倒也有些道理!”老人似乎有些落寞地躺了下去,不一会儿,便微微传出轰鸣的鼾声。
到暮色降临时,李云道数了数,加上夏初那碗,这天总计卖出去十碗面。
龙五也得出了同样的答案,笑得手舞足蹈。
晚上六点三十的时候,门口便站着些衣衫褴褛的乞丐,似乎是早就习惯了这个点便会来到这处地方,一个个蹲在门口嘻嘻哈哈地说着些旁人听不懂的笑话。
李云道终于知道为什么一早龙五需要和那么多面了——面团变成了面条,不多会儿就变成了乞丐们碗中热腾腾的汤面,那些蓬头垢面却秩序整齐的乞丐用碗接了面后,都会不约而同地说声“好心人一生平安”,说完便躲到背风的街角将碗中的连面带汤喝得一干二净。
处理完这些事情,龙五才拍拍身上的面粉,端出一小碟油炸花生米和一瓶老黄酒“我给你们温个酒,你陪老头儿喝两盅?
李云道点头,就算不能对酒当歌,但是能跟这样一个传说中的老人家喝杯酒的机会,他觉得还是应当珍惜的。
两杯酒,一碟油炸花生米,三副筷子,在昏黄的灯光下却丝毫不显得寒酸,相反让人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温馨。
龙五又多炸了一碟子花生米来,取来一只杯子,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黄酒,看得一旁的老头儿瞪圆了眼睛“真的要喝?”
龙五点头“你不是说今朝有酒今朝醉嘛!”
老头儿皱眉“你是沾酒必醉。”
龙五举杯碰了碰老头儿面前的酒杯“我敬你!”又隔空与李云道示意,“还有你!”说着,仰头一口干了杯中酒。
李云道刚想夸一句豪气干云,便见龙五噗通一声伏在了桌上,瞬间传来了呼噜声。
老头儿吱溜一口黄酒,看也不看那一口酒便醉得不省人事的徒弟,咂嘴道“没有那个金刚钻,偏要揽这个瓷器活,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李云道苦笑,拿着酒杯也轻抿了一口,酒是小超市沽的黄酒,跟品质二字毫无关联,但胜在此时一口入腹暖在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