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云峰没想到毛浪一个省厅领导会对自己了解得这么清楚,一时间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我之前在边境卧底缉毒,其实跟你们都打过交道的。”毛浪道,“那会儿卧底的时候还真有些害怕,万一哪天落在你郝云峰手里,二话不说被当成毒贩打死了,那太冤枉了!”
苗焘和郝云峰也笑了起来,屋子里因为级别相差太大带来的局促终于消弥了大半,而后苗焘适时道:“老郝,毛厅这次来,是冲着今天那条视频里的一个人来的!”
郝云峰道:“刚刚在医院碰到林主任,她跟我说了,视频里的其一人,是鹿城市现任一把手,也是之前我们公丨安丨系统里的模范标兵李云道同志。”、
毛浪点了点头,沉声道:“李云道的事迹,我相信你们都听说过,之前部里也组织大家前后都学习过,我在厅里的多次讲话里也谈到过。事实,我跟云道是青干班同学,又曾一起在香港执行任务,是过命的兄弟,所以刚刚看完你们苗局发来的视频,恰好我在附近的阿里蒙调研,所以直接杀过来了。现在情况怎么样?”
郝云峰摇了摇头道:“毛厅长,案子是昨儿晚发生的,到现在差不多正好二十四小时。而且,除了李云道同志外,我不知道苗局有没有跟您说,视频还有一个对于军方来说很重要的人物。”
毛浪道:“我知道,你们说是的李弓角,他是李云道大哥!”
苗焘和郝云峰吃了一惊,苗焘道:“他们俩是亲兄弟?”
毛浪道:“据说没有血缘关系,他们是哥仨,从小被一个喇嘛在山抚养长大的,虽然不是亲兄弟,但感情却这世绝大多数的亲生兄弟都要好。”
郝云峰此时微微松了口气道:“如果是这样,他们杀害刘小春的嫌疑基本可以排除了。”
毛浪轻笑道:“以他现在的地位和能力,真要想弄死一个小贩,还需要自己动手?”说着,他的面色又凝重了起来,“我现在其实关心的是,他们兄弟俩为什么会来孟芒,现在人又在哪儿!”毛浪心还是隐隐有些担心,李云道来云海,却没有通知自己这个东道主,很显然他们一定是在解决什么棘手的问题而且担心这个问题会连累到自己,否则不会连招呼也不打。
黑夜笼罩着边城的大地,除夕对于生活在这座边关小城的人们来说是喜庆的日子,鞭炮声混杂着硫磺和菜香味飘荡在小城的上空。随着时间的推进,孟芒小城又安静了下来,直到午夜十二点,守岁的鞭炮声响起,宁静的小城仿佛被人添了把火般再度沸腾起来。
轰轰轰的烟花冲入夜空,在空中炸出一朵斑斓绚烂的花朵,站在阳台上微微佝偻着身子的青年男子仰头看着那些在夜空里绽放的光芒,笑着对身旁的高大男子道:“刚下山到姑苏城的时候,过年便抱着十力在金鸡湖边看烟花。后来p25闹得沸沸扬扬,大城市相继都开始实施禁燃禁放政策,像这样的烟花已经许久都不曾见过了。若是十力在,他定然是很喜欢的。”
烟花倒影在那对充满温情的眸子里,听到熟悉的名字,憨笑的面孔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挂念。
“夏天的时候,十力便跟夭夭一起进了大雪山,时间过得可真快,这都快半年了,还一点消息都没有。”李云道微微叹息一声,“说不担心是假的,可是担心也帮不上他们的忙,只是给自己徒增烦恼。”
李弓角望着那一个接一个在空中绽放出生命力的璀璨之物,憨憨说道:“三儿你放心,十力会保护好桃夭的!”
李云道摇了摇头:“一个屁大的孩子,还记得在襁褓里被我抱着喝豹奶的,转身就快要跟我一般高了,若不是大师父傅的缘故,说什么我都不会放他去那深山老林里当个什么劳什子的噶举派教宗了。”
李弓角嘿嘿笑了笑:“大师父说,这是命。”
李云道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道:“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宿命论,要真信命,我们哥仨就待在山上不下来了!”
李弓角挠头小声道:“这也是命!”说着,就下意识地抱住脑袋,依打小的相处方式,这样的反驳总是会换来脑门子上的几记暴栗的。
李云道却站着没动,有些茫然地看向黑色的夜空:“哥,你说我们这辈子到底是为什么活着?”
憨憨的大块头出奇地没有再傻笑,相反面色凝重地看向同样的方向:“别人我不知道,我接下来的生命的意义,就是那件事情的真相。”
李云道的目光落在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你说,咱哥仨长得相差那么大,怎么小时候就一口咬定咱们是亲兄弟呢?我有时候特意静下心来回忆,大师父从头到尾也从来都没有说过咱们是亲兄弟,倒是临下山的时候才告诉我,我以为你俩都不知道,弄到最后,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李弓角看着他,认真道:“不管有没有血缘关系,我们都是兄弟啊!”
李云道重重点头:“一世人,三兄弟啊!”
李弓角憨笑道:“还有十力。”
李云道撇嘴道:“十力跟儿子有什么区别?”
李弓角挠头道:“好像也是啊!”
从小端屎把尿,怕是李云道自己的儿子凤驹和女儿点点都没有享受过这样的优待。
“对了,徽猷是不是碰到麻烦了?”李弓角小声问道。
“麻烦倒谈不上,可能有些苦恼吧,毕竟这个世上有一个长得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偏偏还是圣教的红衣大主教之一,够二哥头疼一阵子了。不过我还是有些好奇,当年大师父收养你、我都以解释得通,毕竟他跟京城的高层还是有些往来的,可二哥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李弓角摇了摇头,目光飘向遥远的西方。
历史,有些是用来铭记的,有些是可以追根溯源的,有些便只能随风飘散。
随风飘散的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还有西伯利亚雪地里的戾气。
已经记不清这是西伯利亚今年的第几场暴雪了,大雪封了路,封了西西伯利亚平原,也封了东西伯利亚山地。
茫茫的雪原里,一片皑皑白雪,原本是看不到任何活着的生物的,雪地里的某处地方动了动,而后覆在上面的雪层纷纷滑落,冰天雪地里站起来一个人。
一个容貌比女子还要娇媚动人的男子。
但他的的确确是个男人,无论是在冰冷的空气里依旧袒露着的胸膛还是浑身上下匀称而充满爆发力的肌肉,都很好地说明了这一点。
他轻轻咳了两声,震落了一旁雪松上的几瓣白雪。
随着他的轻咳,那雪地里又有一处地方动了动,又有一人从雪地里站了起来,同样是赤着上身只穿着一条平角短裤,同样是一张美得让天下女人都黯然的面孔,跟刚刚那张脸仿佛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只是微微勾起的嘴角看起来少了一份沉稳,多了几丝邪魅。
“我说,现在你该认输了!”挂着邪笑的青年用流利的中文说道。
当先从雪地里站起来的那青年也不理他,只皱眉看向南方的天空,喃喃自语道:“算起来,今天应该是除夕了,本来想赶去跟你们吃个团圆饭,看来又要被这个臭无赖给耽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