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四觉得这是自己听过的最可笑却也是他最没有理由反驳的答案,好人天生便是跟坏人对立的。
那青年缓缓走向他,陈四本想掉头跑,但地躺着的三个兄弟在这一刻却成为了他身最沉重的枷锁。他一步一步地往后靠着,直到后背贴墙,退无可退了,他才颤声问道:“你……你究竟想要什么?”
弓角憨笑着道:“这句话,难道不是应该我问你才对吗?”他说得很真诚,让陈四总觉得无可辩驳。
“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而已。”陈四决定还是搏一把。
“奉命?奉谁的命?”弓角认真地看着他问道。
“猜努!如果是你缉毒丨警丨察,应该知道,他是吴帕和孟芒一带最大的毒枭,被他盯的人,基本是没有任何活路可言的。”陈四盯着那高大青年的双眼,试图从那对闪着某种让他心悸光泽的眸子里找到一丝恐惧,但他却失望了,那眸子里只显出如同听了笑话一般的嘲弄,仿佛刚刚从他口说出的“猜努”这两个字,对于这个高大的青年来说如同土鸡瓦狗一般可笑。
“不好意思,我不是丨警丨察。”弓角缓缓道,“如果你不说是毒贩派来的,或许我还会放过你,可惜啊,我家三儿听到‘毒贩’两个字头皮发炸,若是你们今天碰到的是他,恐怕这会儿都已经是尸体了。我不会杀你,但教训还是要给的,至少,往后为非作歹的事情,你们这辈子是再也干不了。”
小巷深处传来数声惨叫,而后便是此起彼伏的痛嚎声,片刻后,那身不沾丝毫血迹的高大青年从巷子里走了出来,掸了掸身的灰尘,在看热闹的孟芒百姓出现之前便离开了现场。
孟芒是边境城市,治安其实较前些年已经好了许多,但毕竟是少数民族聚居地,三句话不合便动手的事情也时有发生,但今天这深巷里的一幕却让这些爱看热闹的孟芒群众深深震撼了一把。
“太惨了,哎哟喂,也不知道是谁下的手,真是太可怜了!”有看完热闹从深巷里走出来的人摇头感慨。
“惨什么,都是毒贩,不知道干过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一旁的街坊反驳道,“这几年贩毒的又开始猖獗起来了,害得公丨安丨三天两头来查,不知道添了多少麻烦!”
“也对,不过这四个人都被人撅了胳膊、腿,往后生活可怎么自理啊?”
“谁管他们去死,这些犯毒的,抓到该枪毙!”
“你说是谁动的手,我们怎么也没看到有人出去?”
“还能有谁,肯定是那些缉毒的战士,怕是缉毒的时候损兵折将,好不容易在街碰了,那还不给战友们讨个公道。”
“这么说,还是揍得太轻了,这些丧尽天良的家伙,什么不好干偏要去贩毒……”
普通人都是有好心理的,看到有人胳膊、腿被折了,自然是要来看个热闹的,当然,如果某处地方被丨警丨察封了,突然又来了一大批刑警、法医,那么在五昭寺周边做生意的那些人,自然也是要来看个究竟的。
“什么?刘小春死了?昨儿下午不是还看他扒在阳台老远地跟人家游客口花花吗?怎么死了呢?”
“是啊,昨天傍晚看他还给人拍照来着,哎哟,这真是一朝祸从天降啊……诶,怎么死的?是喝多了摔了还是怎么的?这小子太贪杯了!”
此时,面积不大的照相铺子里,穿着鞋套的丨警丨察正拍照取证,一旁的法医初步看过尸体后道:“死者被人用刀割开了喉咙,大量血液涌入肺里,最后窒息而亡的。嗯,从血液喷溅的角度来看,凶手应该是站在这里,如果我没有猜错的的话,是一把较长的刀,刀身很薄,所以伤口很细,几乎没有造成太多的外溅,而是都流入了死者的气管,如此推理,用刀的人应该是一个练家子。”法医是个女子,肤色白皙,长相出挑,但表无表情,或者说她根本没有任何感情,陈述事实的时候仿佛横在她面前的不是一具人的尸体。
同样蹲在一旁观察尸体的刑警是个年纪将近五十岁、头发花白的老公丨安丨,他看了一会儿后点点头道:“林主任分析得很有道理,大体死亡的经过应该是这样的。如果是个练家子的话,很可能是个职业杀手,但是死者只不过是五昭寺附近的一个小生意人,怎么会惹这种职业杀手呢?”
被称为林主任的女子身起,冷冷道:“那是你们的事情,具体的尸检报告我会让人尽快送过来。”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现场。
待那林主任离开了案发现场,一旁的年轻丨警丨察才道:“郝队,也你这么好的脾气能这么哄着这尊菩萨了,换成其他人,早炸毛了!”
郝大队长笑着摆摆手:“人家林主任是从浙北西湖市主动申请来支边的,虽然情商不怎么样,但专业技能绝对是一流,你们也别总戴有色眼镜看人家,前几次案子能那么快破了,你们不都得感谢人家林主任嘛!”
年轻丨警丨察们相视苦笑,那尊活菩萨,还是让郝大队这个老大人供着吧,自个儿要是跟她多说几句话,怕是都要被气得吐血了。
“你们几个,查一查外面的治安监控,个月刚装的,应该不会这么快坏掉。”
凶杀案,对于这个边境的小城来说,算是一件不得了的大案了,让郝云峰更头疼的是,这边还没弄出个名堂出来,小商品市场派出所那边又移交过来一桩棘手无的案子——四名毒贩被人折了手脚扔在巷子里。
这案子让孟芒县公丨安丨局刑侦大队长郝云峰有些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作为一个边境城市的刑警,跟这些毒贩也不是头一天周旋了,毒贩的凶残与狠毒,他也早已经见识过了,那些牺牲在一些的战友同事无数用鲜血和生命验证了这一点。对于毒贩,他是没有任何同情心的,但出于职业道德,他还是第一时间带着人赶到了孟芒县人民医院,看到打了止痛针仍旧在睡梦颤抖抽搐的陈四,这位在边境小城工作了大半生的老刑警双目噌地变得嗜血般通红,他一眼认出了这个在去年的某个雨夜,开枪打死了自己的好友王益川后逃之夭夭,没想到这个凶手今天会以这样的形式落在自己的手里。
“医生,他们怎么样了?”郝云峰还是克制住了冲去冲他脑袋开枪的冲动,让人将主治医生叫了过来问道,“我有些重要的问题要问问他们!”
医生皱着眉摇头道:“刚刚给他们打了止痛针,你看到了,效果很一般。你们啊,这手下得也太重了,虽然是毒贩,但也是人啊,胳膊、腿拧断了还能接去,可是这么生生在关节处打成粉碎性骨折,是华佗再世也救不了啊!好在,现在要保住他们的命,恐怕只有一条方案,那是截肢!”
“截肢?”郝云峰下意识地看向床的陈四,发现紧闭的双眼微微动了动,眉头也蹙了起来,他心一阵冷笑,故意问身边的医生,“截肢是什么意思?是要把胳膊、腿全部都截掉吗?”
那医生叹了口气道:“我们刚刚也在会诊商量,以我们县级小医院的水准,截了肢,也不定能保住他们的性命,能不能活下来,还要看他们的运气和造化。当然,算是送到市医院甚至是省医院,这胳膊、腿铁定是保不住了,刚刚CT我们都看过了,所有的关节处全部粉碎了,根本没有接去的可能。我说丨警丨察同志,你们究竟是把这些毒贩怎么着了?我可告诉你们,我是医生,在我眼里只有病人和健康的人之分,如果是你们造成的结果,可别怪我们报给级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