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那辆奔驰S320缓缓驰离,李云道飞快地切换着思路:省委书记于爱军这么晚召见自己所为何事呢?是因为这接连发生的案子吗?还是对自己此去鹿城另有授意?
这是一处建于本世纪初的省委住宅大院,浙北是全国GDP排名靠前的省份,公务员的待遇相较于落后的西部省份都要好不少,作为省委常委的大佬们自然待遇也不会差,当然,也不会在面积超标。
于爱军住的是一栋独栋,在小区的最深处,此前赵平安在的时候,住的是一号独栋,据说那儿面积最大,却不知为何于爱军最后住的是五号独栋。
夜深了,小区里很安静,薄薄的雾气在树与树之间如鬼魅般飘着。时间很晚了,所以也只有五号独栋还亮着灯。
李云道摁了门铃,来开门的居然是穿着一身居家服的省委书记于爱军本人。
于爱军生于五四年,如今刚刚六十出头,等身高,身形瘦削,看到有些惊讶的李云道,微笑着道:“我爱人和保姆都睡下了,进来吧,咱们去书房聊!”于爱军很亲切,但同时也在打量李云道,这位如今手掌重权的封疆大吏也的确很好这位能被蔡家和阮家同时相同的青年人,究竟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于爱军的书房很简洁,简洁到可以用质朴来形容,连桌子都是一张陶宝能买到的玻璃桌,书架也不多,但两只书架密密麻麻的全是金融类的专业书籍。
“喝什么茶?”于爱军笑着问道。
李云道连忙前:“您别忙,我自个儿来!”
于爱军笑了笑,从阮家那层关系来看的话,眼前的小伙子也的确算是晚辈,加疯妞儿那丫头是自己家着长大的,这些事情让他自己来倒也不算失礼。
于爱军在一旁坐了下来:“听说你午到了鹿城,晚又被我召了回来,累坏了吧?”
李云道给自己泡了些绿茶,此时已经过了凌晨两点,也的的确确需要借助于一些外在的因素来维持头脑的清醒,尤其是自己此时还面对着于爱军这样一位封疆大吏。也许是这两年在京城见多了长辈,面对于爱军的时候,他倒也没有太多的紧张或不适,只是在脑思索着这位找他的真正目的。
领导找下面的人聊事情,都是会照例先问问生活的一些琐事,如此算是组织的关心,而且也算是某种攻心之术,因为接下来也许要谈些困难与挑战了。
于爱军却是不按套路出牌,直接开门见山:“云道同志,我也不废话了,我想问问你,书记、市长一肩挑双职,有没有信心干好?”
李云道张了张嘴,随即挺起胸口道:“有!有困难克服,解决不了创造条件解决!”
于爱军笑了起来,压了压手掌:“别紧张,我是金融体系出身的,所以风格较喜欢直来直去,而且你也是自己人,我不来那些虚头巴脑的了!鹿城现在形势很复杂啊,表面看去,万事太平,但实则骨子里是什么样的,外面都很好。从地缘来说,鹿城跟浙北其他一些城市,包括西湖在内,隔着几座大山,所以无论是地缘还是情感,鹿城可以说自成一隅。党内这些年一直在提倡,我们要走出去,再走回来,鹿城的干部做得并不好,或者说心胸还不够开阔,我希望你去了以后,能够逐步地改变这个局面。”
李云道一听明白了,看来于爱军来了浙北后,强势的梁实康身边团结了一大批鹿城干部,令不下达,这是官场忌讳,也是于爱军为何对刘常德如此不满的主要原因——原本应该起到平衡权力作用的市长根本是个废物,这让于爱军这个当家人如何不生气?
“嗯,那是干部层面的事情,当然,具体怎么去抓,怎么找突破口,你到了以后,自己想办法,实在不行的时候,再来找我问计。”于爱军笑着说道。
李云道知道,这是于书记在给自己布置作业了,其第一项作业是要改变鹿城官场自成小团体的局面,让鹿城进一步融入到浙北的发展体系里去。其实李云道也做过一些研究,尤其是在京城党校时,对地方经济的研究里,曾经拿鹿城做得案例。鹿城的民间资本很雄厚,所以七年前的民间借贷危间便是从此而来。鹿城人抱团,这是骨子里养成的一个毛病,之前投资房地产,也都是以村、以家族、以行业为单位,在全国各业炒房,鹿城的大多数干部自然是鹿城本地人,相互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很可能两个公务员,你老婆和他老婆是一个村的,大家一起去京城投了房地产,这样的利益链也随之形成了。所以这是一种从物质基础升到天然情感的链接方式,想割裂掉无异于犯了那句“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的忌讳。
“干部的培养你不懂可以慢慢来,这种事情一口吃不成胖子,路总是要一步一步才能走出来的。”于爱军拿起一包利群,给李云道发了一支,又将火机递了过去。
李云道接过火机,却是先帮他点着,然后再点了自己的那根。两个老烟枪凑到一起,自然也别有一番乐趣,不过于爱军还是走到窗边将窗打开了一条缝:“透透气,否则明天一早朱老师起来看到了,又要唠叨了!”他口的朱老师便是省委书记的夫人朱莉芬,两人是大学同学,而且之后一起进了金融体系,这些年下来,感情很牢固。
李云道笑道:“朱老师要是问起来,便说是我忍不住抽了烟好!”
于爱军指了指李云道:“你朱老师可没那么好骗,这戒烟说了快二十年了,我也没能戒掉。原本在南面倒是有了能戒掉的苗头了,可调到浙北来了,各种纷繁复杂的事情一多,不抽两口还真撑不下去!”
李云道点点头:“主要是身体习惯了,要真放到某个无烟的环境里,也适应了。”
说了一会儿题外话,于爱军又走回来,坐下道:“刚刚公丨安丨厅的人来过电话,说是梁实康的死可能另有隐情,公丨安丨口子的事情,你是专家,说说看件事情,你怎么看?”
李云道稍稍组织了一下语言才道:“于书记,从公丨安丨的角度来看,他人是毋庸置疑的,而且结合梁夫人和女儿的交通事故综合来看,凶手极其凶残,这也不是一般的人能够做得到的,九成概率是有人雇佣了职业杀手,把这一切弄得像事故一样。”
于爱军微微颌首:“案子怎么查你才是专业人士,等正式任了以后,你放手安排人去调查便是,随时向我汇报进度!但更重要的是事情并不是这件案子,而是……你从京城过来之前,应该有人跟你聊过了的。”
李云道点头,这种事情自然是不会隐瞒着于爱军这员封疆大吏的,而且他也隐隐觉得,京城的老人家们将赵平安调回去又把在南部省份当省长当得好好的于爱军弄到浙北来,很大程度应该也是为了这件事情。
“金融方面您是专家,有些事情,我还是不太懂。”李云道很谦虚,虽然来之前已经做了一些功课,但在于爱军这种在金融体系里泡了大半辈子的人来说,自己必要在人家面前班门弄斧了。
“专家谈不,这几年不碰金融,专业都快要荒废喽!”于爱军自嘲地笑了笑,但马便又严肃了起来,“这件事事关重大,一定要有足够的重视,从到下,很多人也盯着这件事情,所以咱们一老一少,肩的担子都不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