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灼薇道：“是远见还是别的什么心思，只能靠时间和历史来证明了。”

乐诺歪着脑袋，有些好地看着：“薇薇，我怎么觉得这一次见到的你，跟前些年都不太一样？”

梅灼薇笑着反问道：“诺诺，你跟前几年也还一样吗？”

乐诺加入联参二部后，经历了不少磨难，这几年整个人明显成熟了许多，此时梅灼薇问自己，她才苦笑一声道：“也对，人总是会成长的，我们也总要长大的。人，终究是会变的！”

梅灼薇却没接着往下说，而是轻轻帮乐天掩好被子：“你说，明明毒已经解了，为什么他还是不醒？”

乐诺黯然道：“医生说，小天可能在毒前精神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不愿意醒过来面对现实。”

梅灼薇愣了一下，随即微微摇头道：“有些事情，既然已经是事实了，那必然要去接受才对。他从小是这样，一有事情发生，当缩头乌龟，什么事情都是曦曦出面解决。唉，其实以他的性格，也只有曦曦才是他这辈子最好的选择。”

病房的门吱嘎一声开了，两人同时看向门口，姑娘风尘仆仆，显然这一路从蜀赶到京城，碰到了不少麻烦。

“曦曦！”乐诺站起身，“我以为你要到晚才能到！”

梅灼曦快步走向病床，看到已经瘦下一大圈的乐天，顿时双目通红：“医生怎么说？”

乐诺道：“医生说身体没有问题，但是……”她欲言又止。

“但是什么？”

“医生说，要他醒过来的话，还要看运气。”说话的不是乐诺，却是看到孪生姐姐后却一直都面无表情的梅灼薇。

秦家四合院，闹取静。入夜，寂静的院子里看不到一丝人影，只有院落最深处的书房亮着灯。

一局黑白棋正值攻伐防守最激烈的时分，年过古稀的秦孤鹤盯着棋盘，冥思不语。

“朝风兄，再不努把力，怕是你这条大龙要被我吴老儿绞杀个精光了！”对面的同样一头银发却精神奕奕的老人手握一枚白棋，笑意盈盈。“朝风”是秦孤鹤幼时乳名，如今有资格喊这个名字的人，放眼整个华夏，怕是早已经寥寥无几。除了当年的太祖太宗，算如今硕果仅存的那些老人当着他的面也不敢这么放肆地称呼他的乳名。也眼前这个其貌不扬却一直被誉为当下华夏哲学第一人的老人似乎总能撩到这位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的秦家孤鹤的痒处。

秦孤鹤轻叹一声，放下手的棋坛，苦笑摇头道：“臭小子果然还是偏心啊，我这会儿他一年到头都不会来几趟，倒是时不时会跑去京大听书联兄的循循善诱，唉，看来同样是老师，我这个老师当得要失败得多啊！”

被秦孤鹤称为书联兄的吴老爷子轻轻一笑，推散眼前的棋局：“小家伙在棋道的确独树一帜，只是这棋风当真不敢恭维啊！专攻刁钻之术，我也时不时被他弄得手忙脚乱，说过他多少回了，怕是这辈子都改不掉了。”

秦孤鹤抚须笑道：“书联兄言重了，想当年王鹏震在场战使是也同样的兵不厌诈，当年那位曾经点评过，说是王家人向来擅使攻心之术，打仗嘛，自然是少死些自己人才是之策。后来小“红狐”一昧钻研武力，为这，我和鹏震兄说过他很多回，但也始终没办法让他改掉这种凡事‘硬碰硬’的作风。如今小家伙颇有震鹏兄当年的风范，书联兄也不必过于担忧！”

吴老爷子将盘白子一粒一粒地捡回棋坛，点头叹息道：“过刚则断，但过于卖弄心计，怕是刚来也要吃亏啊！”

秦孤鹤微笑道：“书联兄，人无完人，再伟大的人物，功过都七三开，我们对于这些孩子，也不必太过于苛刻了。”

终于将白子都挑拣了出来，吴老爷子将黑子推回到秦孤鹤面前，说道：“只是我们对这孩子都寄予了太多的期望，只盼着他前来能鹏震兄走得更高更远些，不至于如同小红狐当年……”说着，老人的面色又黯淡了下来，“那年我在你家碰到那孩子，说实话，那一代的年轻人里头，我最看好的，是那个小家伙了！那日在苏大，云道将《逍遥游》倒背如流的时候，我觉得好像看到了当年的小狐狸！”

秦孤鹤微笑不语，听吴书联老爷子说完，良久才颌首轻笑道：“你觉得云道跟抗美有几份相似？”

吴书联老爷子沉吟片刻后才道：“外形七分神似，但个性和脾气却只有三分相似，毕竟这孩子从小跟着大喇嘛噶玛拔希的，个性沾了不少佛气，少了抗美的那份戾气。”

秦孤鹤却笑道：“怕是你对这孩子还不够了解！外形七分似我是认同的，但个性脾气，怕是九成九地继承了他那位嫉恶如仇的父亲。这里头有许多当年的军秘闻，书联兄不知晓也无可厚非。云道的脾性，完完全全是一个翻版的王抗美，那句‘对待敌人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残酷，对待战友如同春天一般温暖’，被他们父子俩演绎得淋漓尽致！唯一的不同，是身手，抗美毕竟从小师从那位，大开大合，颇有古书记载的‘十步杀一人’的侠客之风。云道这孩子身手弱了不少，但胜在情义和智慧。所以，也算是各有千秋啊！”

吴书联似乎想起了什么，轻轻吸气，压低了声音问道：“那位……自从抗美出事后便失去了消息，如今可还健在？”

秦孤鹤苦笑摇头：“那位向来云游江湖，行踪不定，性子又淡薄，如若不是当年打赌输给了噶玛拔希，恐怕也耐不住性子在王家一住是十五年。”

吴老爷子一脸向往道：“如果老人家还健在，算年龄，该前几年刚刚坐化天葬的噶玛拔希还要年长一些吧？”

秦孤鹤点点头：“一代国仕，两袖清风，侠客心肠，事了拂身。唉，只可惜行踪太过于漂泊了，想寻他怕是得费一番工夫了。但算寻到了又能如何，当年红狐出事的时候，他依然没有现身啊！”

吴书联老爷子抬头看了一眼书房窗外的月色：“金鳞岂是池物，一遇风云便化龙，这句话说得真好！”

秦孤鹤也看向窗外的那轮明月：“江风代有人才出，各领风*数百年。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了，个世纪的那些人和事，恐怕早被人忘得一干二净了。”

吴书联老爷子拿起手边的温茶，轻抿了一口：“我原本是打算给他写本传记的。”

秦孤鹤微微一愣，随即摇头笑道：“怕是写了，出版了，如今的孩子们也只是当普通的侠客演义看了。”

吴书联老爷子点点头：“所以写了半册，便搁笔了。”

“哦？已有半册？书联兄，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怕是你在打我这半册传记的主意吧？”

“既然写了，何必吝于拿出来分享呢？这世怕是能读那本传记精髓的，也屈指可数了。”

“知道真相的，多数都已经入土为安了，只有你我这把年纪，还在苟延残喘啊！”

“书联兄，那半年传记……”

“等过了这件事情了，我让绿荷送过来。”

“那好，一言为定！不知，书名可有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