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越是累的时候,却越睡不着,尤其是还琢磨着如何能把薛红荷救出来,刚刚还有些困意的李云道睡意顿消,躺在床看着天花板也不是他的习惯,见外面天色渐亮,干脆换一身运动服——当思维陷入困境的时候,换个环境或者换个思路,让大脑放松片刻,也许问题会在不经意间迎刃而解。
刚打开宿舍门,便碰到吴卓恩穿着运动装从宿舍里走了出来。
“云道你回来了?”吴卓恩看到李云道便快步迎了来,“乐天怎么样了?”
李云道摇了摇头:“还没醒,医生说要看他的造化了。你怎么也起来这么早?”
“昨儿晚我们省里一个常委来了,硬把我拖去陪央视的人应酬,我一个人喝了不下两斤,那真是酩酊大醉啊!到这会儿还头疼,我琢磨着下去跑个步,出身汗会不会好一点!”吴卓恩扶着脑袋,一身浓郁的酒气。
李云道皱了皱眉,笑道:“你还真是为了在领导面前表现,连命都豁出去了!”
吴卓恩苦着脸道:“关键一喝是三场,央视那些人也真他娘的能喝,下面的省份经常来跑关系,怕是早把他们的酒量给练出来了!哎哟,我这脑袋啊,跟快要炸了似的……”
“我也要下去跑步,要不一起?”李云道笑着道。
“你先下,我再去吃粒解酒药!”吴卓恩说着便又便回走。
“那我先下去了,你喝多了,最好躺着休息,出汗解不了酒!”李云道笑着挥挥手,转身离去。
李云道转身那一刻,吴卓恩如释重负。
他望着李云道缓缓走向楼梯间的背影,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而在转身那一刻,李云道脸的笑意在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轻轻叹息一声,有时候,敌人果然隐藏在离你最近的人当。
李云道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下楼,也不顾那些可能随时会跑出来拍照合影的北清女生,他在之前的那片草地打开架势,缓缓运气,一边打着太极,一边虚闭双目,不用多看,他也知道,在宿舍楼的某个阳台,有一个人正看着自己。
两趟拳打完,果然有北清女生跑来跟李云道合影,李云道难得这么好的兴致:“我手长一些,我来拿手机,你往后站一点,这样显得你的脸更小些!”
留着马尾辫的姑娘兴奋得小脸通红:“那麻烦学长了!”
李云道拿着手机,微微转身,镜头越过两人的肩膀,那处阳台,俨然有一张时不时目光会飘来的面孔。
吴卓恩从阳台走了回来,而后趴在宿舍和阳台之间的玻璃门,继续踮脚看向楼下青草地的李云道,脸的神色甚是不解。
“老吴,大清早的,你干嘛呢?昨儿几点回来的?幸好昨晚没查房!”睡眼惺忪孙晓霖从床爬了下来,看到趴在玻璃门的吴卓恩,揉着眼睛问道。
“哦,昨儿喝多了,回来晚了!我在看云道那小子呢,他好像刚从医院回来,这会儿在楼下打拳呢!”吴卓恩被吓了一跳,但很快镇定下来,“午要是有时间,我跟你一块儿去趟医院?”
“今儿午我还真没时间,晚吧,晚去医院看看乐天。夜里云道给我发微信了,说是胖子已经没事了,不过还在昏迷。我倒是不明白,这拉个肚子,怎么变毒了,还昏迷了?”孙晓霖一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表情,挠了挠乱蓬蓬的头发,“今儿午有个视频会议要参加,你要是晚没时间,那你午去看看胖子,我晚自己再一个人去!”
吴卓恩看了一眼楼下专心打拳的李云道,点了点头道:“成,待会儿我问问云道,看看胖子人在哪个病房!”
“唉,所以说,别的都是假的,身体健康才是真的。老吴,咱们俩也应该向云道学习学习,人家还咱们年轻得多,都知道每天起来锻炼,你看看咱俩的将军肚,再有两年,估计都能赶得怀胎十月的孕妇了!”
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如今两千万的常住人口要找出一个人被人刻意隐藏起来的人,并非易事。联参介入后,找人这种事情自然无需此刻势单力薄的李云道亲自动手,只是在这个时候接到绿荷师姐的电话,总让他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这已经不是绿荷第一次来北清大学了,因为李云道住校的缘故,半年她从京大来北清的次数加起来她前半生来得还要多一些。此时早已经熟门熟路,穿过三拱牌坊的二校门,再走一刻钟,便是李云道所住的那栋宿舍楼。楼下看的大爷对这位气质恬雅的姑娘记忆犹新,老远看到绿荷便推开窗户打招呼:“小薛又来给弟弟加餐啊?有你这样的姐姐,那臭小子八辈子修来的福份啊!”
绿荷师姐一身藕荷布裳,踏着一双同色系的布鞋,袅袅地拾阶而,路过窗口时还不忘给大爷递一份自己亲手做的点心,而后便在过往牲口们垂涎三尺的目光下,缓缓走通往五楼的楼梯。
这是一栋专供研究生住宿的宿舍楼,住进来的一半以都是单身狗,初具少丨妇丨丰韵又一张少女面孔的绿荷师姐正好满足了这群单身牲口们对于未来另一半的绝大部分想象。香风所到之处,皆是单身狗们的注目礼。
绿荷不常爬楼,近几日初秋的秋老虎依旧肆虐,到了三楼便已经是香汗淋漓,迎面楼却来一个熟悉的面孔。
“咦,来看云道啊?”那人笑着打量薛绿荷手的保温桶。
“嗯,姑苏的鸡头米市了,他最爱这口,宿舍不便开火,我干脆做好了给他送过来。他在楼吗?”薛绿荷停下脚步,喘息着问道。眼前这人回来给云道送菜的时候,她见过一回,印象里好像是在甘南省民政厅工作,是云道进研修班后结识的同学,如今也算是密友了。当下薛绿荷不疑有他,笑着道,“我跟他通过电话了,他在医院,楼下的刘大爷给了我宿舍的钥匙,我把东西放下走。”
擦肩而过时,吴卓恩回头看了一眼那女子的背影,唇角微微扬。
李云道早帮乐天请了一个月的病假,也没去课,便直奔医院,车快开到医院的时候接到了绿荷师姐的电话。师姐只说放下煮好的鸡头米便回去,李云道再三叮嘱她这段时间不要独自一个人外出,挂了电话想想还是觉得不放心,便立刻给绿荷师姐发了条微信让她东西送到后哪儿也不要去,在宿舍等着自己,而后便调转车头往回赶。
李云道风驰电掣地加速往学校赶的时候,绿荷师姐已经用钥匙打开了李云道宿舍的门,宿舍里的一片狼藉让薛绿荷骤然一惊——被人翻动过的宿舍李云道根本还没来得及收拾。
绿荷不疑有他,将保温桶和餐盒放在角落里,便卷起衣袖开始收拾凌乱不堪的宿舍:“次来还好好的挺干净,怎么今天跟着狗窝似的呢?”绿荷笑着自言自语,在她看来,小师弟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才将地的衣服分门别类地叠放整齐,她便听到有人敲门。
绿荷欣喜地快步前打开宿舍门,却只看到那张刚刚在楼梯碰过一面的面孔。
路过减速带的时候,李云道依旧没有减速,饶是被斐家大少的一群狐朋狗友改装过的北京吉普用了最好的避震,整个车门飞跃落地时还是发出了吱喀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