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调解室的时候,李云道看到屋里烟雾弥漫,皱着眉打开了窗户,一股水腥气带着徐徐凉风吹入屋里。李云道使了个眼色,乐天三人这才反应
过来,屋里还有个小孕妇呢,忙不迭地把烟头掐灭。
李云道走到车氏父女的面前,拖了把椅子坐了下来,看着车梦轻声问道:“小梦,你告诉叔叔,对肚子里的宝宝,你是怎么打算的?”
穿着校服的姑娘脑袋深深地低了下去,下巴都快要贴到胸口了。一只粗糙的大手握住了她因紧张而有些潮湿的手,老车深吸了口气对女儿道:“没事,别怕,无论怎样,爸爸都陪在你身边!”
李云道心轻叹一声,而后道:“不怕,像你爸爸说的,无论你做什么决定,爸爸会支持你,叔叔们也会无条件地帮助你们!”
良久,扎着马尾辫的姑娘才抬起头,目露坚定道:“我想抚养孩子长大,但我不想孩子再跟梁俊溪有任何牵连。”
这是一个极有主见的姑娘,倔强却总是透着一股浓浓的人情味儿,如同她的父亲一般。
老车似乎也下定了极大的决心:“爸爸支持你。等把店面盘出去了,爸爸带你南下,换个城市,我们重新开始生活。”
车梦闻言,扑入父亲怀,再次嚎啕大哭。骨肉亲情,在碰到困难的时候,便能迸发出惊人的能量。
乐天三人也看得是眼眶湿润,乐胖子擦了擦眼角道:“要不你们去蜀吧,锦城是我家的大本营,我打声招呼,也总有人会照拂着的。”
孙晓霖道:“去长安吧,那儿遍地都是我朋友,让娃娃先休学一年,等宝宝生下了,我再想办法给她找个学校接着读书。”
三人,在地方势力最弱的便是吴卓恩,但他也极热情地道:“我们甘南经济条件一般,但牛羊肉好吃,来我们甘南,宝宝将来定然能生成健壮。”
李云道笑道:“别争了,老车都说了要南下。这样吧,你看看,江北全境,江南的江宁和姑苏、浙北西湖和鹿城,你到时候带着孩子一起去散散心,觉得哪个城市不错定居下来,给我来个电话,剩下的事情我来着手安排。”
这几日苍老了不下十岁的老车老泪纵横,起身倒头便拜:“我车大路何德何能,能结识四位萍水相逢的好兄弟……”
李云道连忙一把将老车托了起来:“别,老车,你也说了,咱是好兄弟。”
老车抹了把扑朔朔掉下来的眼泪:“你们都是好官啊,都是我们华夏的好脊梁骨啊……”
李云道笑着将老车摁到椅子坐下:“回喝酒你不是也说嘛,当官不为民作主,不如回家卖红薯嘛!”
老车又哭又笑,李云道拍拍他的肩膀道:“京城的事情你们暂且不用管了,盘店的事情交给我们。京城不宜久留,这样吧,胖子,叫辆车,连夜送他们父女去江北,那边我会让人安排好,你们的身份证之类的,暂时也不要使用。等我摆平了京城的事情,再行通知你们,到时候你们再看去别的地方看看。”
雷雨戛然而止,夜色清朗,徐徐夜风吹来,这座不夜城仿佛又重新活了过来。
带着对这座城市的百感交集,老车和女儿只稍稍收拾细软便连夜离开了京城。
直到车子进了高速闸道口,老车和女儿还没有转过回看后方的目光,那高速口的路灯下,四人挥手致意。
老车的闺女泪眼婆娑:“爸爸,他们都是好人!”
老车抹了把眼角的泪痕道:“也是顶顶好的官!”
目送车子消失在高速的闸道,乐天才道:“你是担心那边儿会杀人灭口?”
李云道一脸阴沉,看着深蓝色的夜空说道:“世家大族里的龌龊事情你了解得不我少,只能算是防患于未然吧!”
孙晓霖和吴卓恩都是草根出身,对红门大院里的事情知之甚少,但从直觉来说,也觉得李云道的安排如今对于车氏父女来说才是最妥当的。
“回吧!”李云道轻轻叹息一声,但愿今晚对于车氏父女来说会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四人打车回到北清校园时已经是接近深夜十二点,也许是晚发生的事情让他们心情都太过于沉重,从校门口走到宿舍楼的一路,谁都没有说话。到了宿舍楼下,李云道突然皱了皱眉,对三人道:“你们先去,我还有点事情!”
三人以为李云道想趁着晚凉锻炼片刻,加人也困乏了,不疑有他。
待三人进了宿舍楼,李云道掏出一根烟点,吸了一口,吐出烟雾,待烟雾散尽,这才缓缓走向停在不远处路边的一辆兰博基尼。
敲了敲副驾的窗,坐在驾驶席睡眼朦胧的女子这才从半睡半醒间回过神,打了个哈欠道:“怎么才回来!”语气轻松自然,仿佛半夜在客厅等待丈夫的温和妻子。
李云道坐副驾的位置,因为点着烟,所以剪刀翼的车门敞开着,缕缕青烟,缓缓飘向夜空。
她看了一眼李云道,发现坐在副驾的青年只是看向窗外的夜色,似乎猜到他在想什么,酝酿了一会儿才道:“我代俊溪向他们父女俩道歉!”
李云道这才回过神,看着这个被无数北清学子奉为女神的姑娘,笑了笑道:“该道歉的不是你。”
蒋青鸾叹了口气道:“这个错是他很多年前犯下的,也许他早忘了,这个世还有一对跟他有着必然联系的母子。”
李云道问道:“我很好啊,以你们家老头子的手腕和杀伐果敢,定然是不会给蒋家留下这么一个污点的。当年……”
蒋青鸾幽幽道:“当年是我拦下来的。”
李云道恍然:“这对了,难怪!”
蒋青鸾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应该那么做?”
李云道摇头道:“其实这个世,谁都没有权力去剥夺别人的生命,你所做的,无可厚非。”
蒋青鸾缓缓道:“其实这种事情,在我们家算不得什么大事,甚至在整个层圈子里,都算不得大事。其实如果不是老爷子观念保守的话,孩子保下来后,本可以领回蒋家养着,也不至于会被他母亲宠成如今这个样子。”
李云道皱眉道:“他动用的这些资源,是你交给他
的?”
蒋青鸾也不否认:“我出国前,担心他们娘儿俩会出事,便暗介绍他认识了一些叔伯,所以……”
李云道笑道:“所以这一次只是小王八蛋自作主张,而不是你们蒋家的意思?你是不是想表达这层意思。”
“嗯!”蒋青鸾点头。
“京城虽然大,但有些事情,老头子们二门不出大门不迈,却一样了解得一清二楚。你真以为这些事情你们家那位不知道?还是说,你真以为一个小毛孩子,能使唤得动京城公丨安丨局的那些头脸人物?”
蒋青鸾诧异地张了张嘴巴:“你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只是不想他们父女俩再被你们这些豪门大族欺压着,所以我把他们送去了很远的地方,短时间内,你们应该没法去骚扰他们了。”
“你……”蒋青鸾有些恼火,“她肚子里的是蒋家的孩子,你难道想十六、七年后,又有一样的悲剧发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