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连的干部们起哄,众人回到了刚刚的训练场,那儿一米八的伙儿顾盼龙正摩拳擦掌。
顾盼龙是豫南人,从小长在少室山下,耳濡目染正宗华夏武学,五岁时碰到还俗老僧收为弟子,一手少林长拳算得是神鬼不近身。小伙子今年二十三岁,放在边疆驻地也算是老兵了。也许都是暴脾气,刚来的时候跟那会儿还是逼连长的二连长私下干了一架,打了一架两人倒是关系越来越铁。如今算是二连长麾下的扛旗兵,二连长说往东,他绝不会往西。
此时顾盼龙站二连长身边,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他将代表整个边军驻地场,对手是蔡指导员的丈夫——一个职丨警丨察。这个任务让小伙子有些为难,练武之人多数都是讲武德的,真正功夫练到家的,绝不会来二话不说便动手。师父说过,练武之人绝不能欺负弱小,用二十年功力对付一个手无寸铁的丨警丨察,这让小伙子自己都觉得不妥。
不过二连长说了,这是任务!那既然是任务,作为军人有服从命令的天职,算再有疑问,也需要执行完了再发问。不过刚刚连长来通知过了,刚刚那位以大分赢了朱小谋,这说明对方应该还是有两把刷子的,这让他心的负罪感稍稍减轻了一些。
顾盼龙一边微微活动着肩膀,目光落在缓缓走向训练场的正央。一连的刘连长果然说得没错,蔡指导员的丈夫果然看去质彬彬的青年,但眼神也很与众不同,这样的人往一群大头兵里头一站,单气质便算是鹤立鸡群的了。
不过这是军营,的不是气质,而是拳头,谁的拳头大,谁便更有道理,这便是军营里的真理。
李云道负手而立,这些年经历了太多的生死场面,刚刚清晨在悬崖还跟印度的那位哈奴曼交过手,虽然自己狼狈至极,但好歹又活了下来。
鬼门关前待久了,有些事情自然而然便习惯了。
顾盼龙站在他的对面,继续活动着筋骨,不知为何,这个练了近二十近少林长拳的年轻人突然有种当年面对师父的感觉,尽管眼前的男子质彬彬,可站在那儿给他带来的压力,却丝毫不亚于少室山的那些一代宗师。
年轻人自嘲地笑了笑,他觉得自己害怕的应该不是眼前的青年,而是站在场边被一群女兵围着的蔡指导员。只有自幼习武的人才知道,蔡指导员那一身本事是何等地惊世骇俗,顾盼龙甚至觉得算是少室山的那些宗师下山,也不定打得过场边那个容貌倾城、本事却容貌更加惊人的女子。
虚步亮掌,顾盼龙一亮相便赢得周围一连二连军士们的一阵喝彩。所谓高手风范,一出手,单看气势,便知道起码是不下十年苦功。
站在他对面的桃花眸的青年依旧负手而立,笑眯眯地看着已经亮出架势的顾盼龙:“哎哟,是少林长拳啊!”
长拳号称百拳之母,是华夏北方较常见的一种拳路,据说始创于宋太祖,故也有太祖长拳一说,以放长击远优势对北方的诸多拳种产生过诸多深刻影响。大师傅噶玛拔希年轻时云游四方,结识了不少武林人,尤其是在抗日战争时期,收集了诸多民间从不外传的武学典籍,而后收于昆仑山的那座破庙,其不乏各类武学正宗,李云道在昆仑山博览群书,如今也算是博闻强记,自然一眼便识得顾盼龙使的正是最正宗的少林长拳。在北方一带,炮拳、查拳、华拳等都被列入长拳序列,但最正宗的长拳却也是伤杀力最大的一种。
顾盼龙没料到自己一亮相便被对方认出路数,但依旧气息均匀——师父说过,与人动手最忌心浮气躁,在任何时候都保持着足够的冷静,哪怕还未曾交手,便已经能胜出半筹。
“得罪了!”顾盼龙深吸口气,骤然向前一步,一记冲拳直奔李云道的胸口,那拳速极快,拳风隐隐如雷,这一击要是真被打,以李云道的体重,自然要被击飞出去。
场边众人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谁也没想到顾盼龙来一点面子都不留,这架势仿佛是三招想把对面那位弱书生拿下。
蔡桃夭身边的姑娘们也几乎无一例外地瞪大了眼睛,如果设身处地把自己放在李云道的位置,她们觉得自己也很可能根本躲不开——那拳速太快,拳势太猛,几乎是眨眼的功夫,那拳头已经到了面前。
李云道淡然一笑,终于出手。
在众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他微微侧身后仰,而后在一个最合适的契机,单手划圆握住顾盼龙的手腕,顺着对方的力道轻轻一拉,而后脚踩九宫八卦,微微转身。
轰地一声,除了蔡家大菩萨外,几乎是在现场所有人嘴巴张成一个“O”型的目光,身高一米八五的豫南小伙儿径直被甩了出去,轰然落地。
“怎么可能?”二连长老夏的嘴巴张开得几乎可以塞进去一个鹅蛋。
一连长老刘先是诧异,而后摇头苦笑:“老夏,人家这才叫真正的扮猪吃老虎。你没看出来吗,那是太极!”
“太极拳?”二连长老夏皱了皱眉,看向场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的顾盼龙,又看着他对面单手做一个“请”字的李云道,自言自语道,“太极拳不是老人家在公园里耍的吗?也能得了台面?”
话刚落音,顾盼龙又一记弹腿,这回他更加谨慎了,用弹腿试了试
李云道,没想到对方并不当,仍旧伫立不动。
此时顾盼龙也猜到了,李云道修习应该是走内家功路数的太极一类的功夫,以柔克刚,恰好正是他擅长的刚猛长拳的克星。
训练场鸦雀无声,只有顾盼龙绕着李云道走动的脚步声,刚刚两次试探,对方都没有当,这让他心愈发急躁起来。原本以为一个照面三招之内可以将对方拿下,如今看来,非但不可能三招制敌,而且能险胜不错了。
终于,顾盼龙忍不住了,一个跃步前,一记推掌,而后化掌为撩,之后一记顶肘,速如闪电,声势如雷,却在每一击的最后都被李云道行云流水般的解力化力之法将力道卸得一干二净。
看着对方气定神闲的模样,练了二十多年长拳的小伙子终于按捺不住了,一个漂亮的旋子之后,一手掌一手拳,攻势愈发猛烈。
突然,顾盼龙刚刚飞身一脚,只觉得自己眼前人影一晃,那人不知怎么的到了自己的前面,而后耳边风声响起,他下意识地抬起两臂护住两侧太阳穴,但还是一记双风贯耳震得眼冒金星,眼的金星还没有消失时,觉得好像有人随着自己刚刚那飞身一腿的力道,又在背推了一把,整个人顿时便飞向半空,再度颓然落地。
轰地一声,周围一连二连的军士们一脸茫然——太快了,他们根本没看清场的李云道是如何将顾盼龙给甩出来的。
“停!”
顾盼龙起身还欲前,却被二连长一身吼给震住了,他这才反应过来,这会儿是在友谊赛,不是阵杀敌。
二连长快步走到场,苦着脸道:“不打了,再打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顾盼龙其实自己也知道,今儿虽然碰拳路的克星了,以柔克刚,这原本是太极的优势。只不过习武这么多年,他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把太极用在实战,这跟电视演的那些画面相距甚远。谁说太极一定要慢,刚刚李云道把自己推出去的时候,那套身法速度,绝对堪以强猛见长的外家功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