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灼曦道:“阿婆,这样说太悲观了,这个世界,总要有人愿意牺牲和放弃,当年你不也是因为爱而成全,才有老祖宗和靳奶奶琴瑟和谐的一段佳话嘛!”
老尼冷笑:“男人可以风流,但不可以下流,有些事情,跟你们这种小辈说不。”
梅灼曦张了张嘴,点评家里的老爷子跟靳奶奶人事情,作为小辈,无论如何她都开不了这个口,哪怕眼前的老尼才是自己有血缘亲属关系的祖母。
云深不知处的山脚下,一个年轻的胖子扶着膝盖冲李云道拼命摆手:“走不动了,真走不动了,峨眉山这么大,去哪才找得到?不找了不找了……”
一身登山冲锋衣的李云道戏谑地看了一眼气喘吁吁的乐天,又抬头望向白云浮动的山腰,笑道:“与其往后沉浸在自责与愧疚度日如年,不如这个时候咬咬牙走去,否则你人生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那个当尼姑的女人都是笼罩在你头顶的阴影。”
胖子干脆翻身一屁股坐在湿漉漉的台阶,狠狠抹了把额头不断滑落的汗珠:“要不,你替我跑一趟?”
李云道怒道:“他日你洞房花烛时,是不是也要我帮你进去?”
胖子转头,仰头看向几阶台阶的李云道,悲愤道:“兄弟妻,不可欺!”
李云道走下来,坐在胖子身旁,叹息一声:“这种事情,总要你自己去了才有足够的城意。其实有句话我一直想问你的,梅灼曦和梅灼薇这姐妹俩,你究竟喜欢哪一个?你先别急着回答我,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你一定要想清楚了,自己明明跟姐姐了婚约,是不是因为自己那点小小的自尊心,才去招惹人畜无害的妹妹的。想清楚了再回答我!”
乐天一开始一脸笃定地想张口,过了片刻,一抹犹豫出现在那对因脸肥肉太多而显得很小的眼睛里,之后干脆将脑袋埋进搁在双膝的臂弯里。
李云道看着身旁的悬崖峭壁,轻叹一声道:“这世间的纷扰太多,有时候我们会被一些莫名的情绪蒙蔽了双眼,但我们得透过现象看本质,不能被自己或者他人误导了。”
乐天伏在自己的膝盖嗡声嗡气道:“关键是我也不知道啊……”
李云道笑道:“现在不知道不要紧,这个世界绝大多数人都看不清自己的内心,你只要不会一辈子都不知道便好。”
胖子猛地抬头,小眼睛又闪烁着一股子幽怨:“李云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遭人恨啊?”
李云道诧异道:“为什么?”
胖子道:“你总是在我的生命里扮演智者和哲学家的那个角色,你这样会让我自惭形秽的。我那原本很微不足道的一点点自信心,都被你的睿智给碾压得粉碎。”
李云道失笑:“你的意思是你在嫉妒我?”
胖子装着抽泣两下,忿忿道:“你说说看,我如果会不嫉妒你,都是红三代,我还是个大光棍,你老人家娥皇女英,一儿一女,关键是混得我还好,三十出头的副厅级,一年半结业后,一个妥妥儿的正厅一定会砸到你头去。何止我会嫉妒,这世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会嫉妒!哼!”说完,胖子很孩子气地扭过头去。
李云道突然道:“喂,要不等结业了,我申请调到蜀来,咱们搭班子大干一场?”
原本还因为人生际遇愤愤不平的胖子立刻转过头,惊喜地看着李云道:“真的假的?”
李云道站起身,仰望远方高耸入云的天池峰,笑道:“自古便有蜀道难难于青天的说法,说的不单单是往返蜀地难,其实在蜀自古当官都很难。蜀省会名为天府,何为天府,天堂之府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江南还要霸气几份。明清时,亦有人墨客称之为小江南。说实话,下昆仑山的时候,蜀天府曾是我的首选目的地,奈何搭乘的玉贩子的卡车一路到姑苏,这才直奔了江南,否则当初如若直接来了蜀,不知人生又是何种际遇了。”
胖子嘿嘿笑道:“金子到哪儿都会发光的,你早来蜀,没准儿咱俩早成兄弟了!”
李云道笑道:“现在也不晚。如若不是兄弟,干嘛跟你跑到这山里来?走吧,不是吓唬你,再这么歇下去,黄花菜都要凉了。”
刚刚腿仿佛被灌了铅一般的胖子也歇息了差不多了,扶着膝盖站了起来,拍拍裤子,露水四溅:“行,看在你愿意毕业后愿意来为咱们蜀百姓做些事情的份,老子舍命陪君子了!”
李云道哭笑不得,但也不能打击了这胖子好不容易才鼓起的勇气。他望向绵延而不知道还有多高多远的山阶,在这要的天险面前,能鼓起勇气面对而不去坐索道的,已经是了不得勇者,更不用说一个一百九十斤的胖子了。
胖子故态复萌了几次,每一次都被李云道哄得又爬一段,终于在接近山腰的时候,胖子趴在山道如何都不肯再走了。
李云道蹲在他身边的台阶叹气道:“灼曦要当尼姑了呢!”
胖子气不接气道:“当……当当吧,大不了……大小了老子到面的千佛古寺里当和尚,格老子的,老子跟她当邻居!”
“你要跟谁当邻居?”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
胖子和李云道同时抬头看向十余级后一处平台的女子,李云道微微一笑,胖子顿时跟打了鸡血似的,哪里还有刚刚的疲态,三步并作两步,转眼跃了那平台,挠头傻笑:“万幸万幸,还来得及!”
那女子强行抑制住眼的喜悦,皱着眉问道:“什么万幸,又来得及做什么?”
胖子嘿嘿笑道:“一切都还来得及!”
三百万瓦的大电灯泡,这活儿没人乐意干,李云道也不乐意,不管如何,自己把乐胖子送到了峨眉,又见到了这位传说执拗无的梅大小姐,自己今儿的使命也可以告一段落了。
将胖子扔在洪椿坪,李云道相信他一定有一肚子的肺腑之言要跟那梅大小姐诉说,而后便独自一人攀至九老峰,过了九莲池,穿过一片山花丛聚地,便是那传说神仙府地的九老洞。
李云道读书本涉猎颇广,且多数过目不忘,记得明崇祯年间的学士胡世安在《登峨山道里记》一说“昔黄帝访广成子天皇真人游此,遇一叟洞外,询‘有侣乎?’答以‘九人’”九老洞便也因此而得名。
所谓九老,即天英、天任、天柱、天心、天禽、天辅、天冲、天芮、天蓬,九老洞即九仙聚会的洞府,诸多神仙故事,给这处彰显峨眉财神化的洞天府地添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跟普通人进入幽森洞府不一样的是,李云道步入其,脑出现的是旧时哪位古人进入过这洞府,在历史又留下过哪些印记,那些泛黄的古籍一幕幕从他脑闪过。
此是正逢旅游淡季,又是清晨,三三两两的游客极少,像李云道这般独自一人在洞走走停停的又更为稀缺。
在他走到据说赵财神用过的一张石床旁时,四下无人,他终于忍不住转身对着一处洞口道:“从山下跟到现在,不累吗?”
声音在高四米的溶洞里回荡,却没有任何应答,刚刚还能偶然的游客脚步声仿佛在这个瞬间也消失了。李云道微微皱眉,到天府双流机场的时候,他已经发现了“尾巴”,登山的时候,“尾巴”如影随行,所以在洪春坪与胖子和梅灼曦分开,也是想看看这些“尾巴”的目标究竟是乐胖子还是自己。进了九老洞,“尾巴”一度消失,他准备回洪春坪接应胖子时,却发现“尾巴”又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