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道看着那蜥蜴的不断吐出的信子,扯了扯嘴角:“这大家伙不伤人吗?”
谢嫣然在院的水龙头旁边取了香皂,边洗手边道:“跟畜生一起,跟人一起要安全得多。”
李云道不知她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但仔细一想,似乎其还有那么些道理。
“夭夭和疯妞儿都走了?”谢嫣然一边将手在一张绣花手帕擦干,一边轻笑着道,“两个不省心的,都被你一口气娶回家了,这方面你胆儿倒是挺肥,你爹当年要强!”
李云道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的确,面对一个看着蓝天白云追忆过往的长辈,尤其是她似乎当年还跟自己的父亲有些交集,作为晚辈,沉默便是最好的回答。
“我打几个电话,我们出发。”她收回目光,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时间过得真快。”
李云道便耐心地在院子里看那蜥蜴闲庭信步,冷血动物似乎对他并不太感兴趣,晃悠了一会儿,便爬到水井旁的平台闭眼假寐。
这样的悠闲让李云道想起了姑苏古城那小河畔的一方小院,那时候,自己和十力经常搬着凳子在门前桂花树下对弈,只是如今时过境迁,那个连做饭都要拿着小板凳站着的孩子如今已经成为了大雪山的王。
立春了,也不知大雪山是不是还在下着鹅毛大雪。
“想什么呢?”谢嫣然从堂屋里走了出来。
“没啥,是总惦记一些之前的事情。”李云道笑了笑。
“追忆过往是年月赋予老人的权利,你还太年轻。”谢嫣然笑了起来,连李云道也不得不承认,这位谢姨笑起来的时候,的确很好看,仿佛满院的花儿都要在这初春里为她盛开了一般。
看某人愣在那儿,谢嫣然微笑道:“我是不是很好看?”
李云道这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道:“好看!”
谢嫣然很调皮地叹息一声:“唉,可惜当年是有人熟视无睹啊!”
这种话题,李云道自然没法往下接,幸好谢嫣然自己主动接着道:“电话我都打过了,的确是有些麻烦,不过也不是不能解决。你给的那些逻辑硬伤,我已经让人转给能说得话的人了,不管他们愿不愿放人,我都得陪你再走一趟。”
“谢谢。”李云道很真诚地说道。
那女人缓缓踱出院子,仿佛在自言自语:“这年头,能为了萍水相逢的兄弟两肋插刀的人,已经很稀罕了!”
睡眠,是人体进行自我修复的一种方式,所以生病的人才特别嗜睡。!
同样,在精神极度亢奋或紧张过后,人是同样嗜睡的。
乐天此时觉得,自己的眼皮子仿佛被灌了铅一般无沉重,丨警丨察们换了三轮了,看样子是不准备让自己睡觉了。每每他觉得自己要去跟周公会面的时候,便会有人叫醒他,进行下一轮毫无意义的审讯……姓名,年纪,性别……
乐天自己是干纪检工作的,对于极端顽固的反腐份子,当年也不是没见过前辈们用过这类手法。这是瓦解人意志力的一种方式,在长时间不睡觉的前提下,人会产生幻觉,会迷失自我,会记忆紊乱。乐天向来是不赞同用这种非暴力的残忍审讯方式的,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今天会有人把这种方法用在他的身。
他听到门响和脚步声,沉重眼皮再次撑开,只是这回坐在自己对面的却不是穿着制服的丨警丨察,应该是一个穿着打扮都很得体的女子,她站在那儿,笑意玩味。
乐天一看知道,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
乐天强打起精神,勉强笑了笑,活动一下肩膀,好地看向这个进来后一直没有说话的女子。
“咱们是在打哑迷吗?”乐天主动打破了沉默,实在是因为这黑森森的审讯室里头只有一盏亮无的白炽灯对着自己的眼睛,这种感觉很不好受。
那站在暗处的女子终于开口了:“告诉我你查到了什么,便不用受这种痛苦了。”
乐天苦着一张胖脸,一脸茫然:“查什么?”
那女子轻笑一声:“莫不是你以为这天下都是傻子?”
乐天笑了起来:“大姐,我是卸下蜀所有职务来京城读书的,我是个学生,查什么?有什么可查的?不对啊,他们都是来问我究竟是怎么杀人的,你问的却是不一样的问题……”乐天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情绪微微有些激动,“人是你杀的,对不对?你杀了潘凌风和智远和尚,对不对?”
女子摇了摇头:“我跟他们无冤无仇。”
乐天怒道:“无冤无仇你们也下得去手?那潘凌风也罢了,在蜀没少干坏事,也算死有余辜,可是智远和尚有什么错?你们要连他也一起杀掉?”
女子淡淡道:“如果人不是你杀的话,我只是假设啊,你是被冤枉的,那么你口智远和尚一定是阻碍了什么或者知道了什么,才会成为别人的眼钉,除之而后快。”
乐天怒目相向:“那么好的一个和尚,这么死了!该死的,你们这些人渣!”
女子刚照在乐天脸的高瓦数的白炽灯关掉,坐到刚刚那些丨警丨察坐的桌子后方,双臂抱胸,默默地看着那睁大了眼睛黑暗世界里东张西望的乐天。
良久,乐天才适应了黑暗,也终于能看清这女子的面容。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虽然有些年纪,但依然能够用美得不可方物来形容。至少在乐天目前看来,除了李云道的几位红颜知己外,连梅家姐妹,也不定能得这女子的美貌。
昏暗的审讯室内,那女子的双目却炯炯有神。
“你是谁?”乐天的声音突然有些嘶哑。
“咦?”那女子轻咦了一声,“这样对了嘛,不枉费我为了你跑一趟。”
“你不是他们的人,对不对?”乐天突然笑了起来。
那女子抚掌笑道:“聪明!乐老果然有继有人。”
乐胖子突然又恢复了那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状态:“不过你可能要失望了,我真的是来读书的。”
那女子往前俯了俯身子,变抱胸为托腮的动作:“你难道不怕他们当真把这案子办成铁案?算乐老再如何桃李天下,但毕竟是杀人的案子,王子犯法都要与庶民同罪啊!而且,乐家在蜀,京城的事情,怕是鞭长莫及啊!”
乐天作为一脸害怕的样子道:“怎么不怕?我这人天生胆小。不过我相信这世天恢恢,疏而不漏。我没杀人是没杀人,他们想把再多的罪名摁在我的头,算现在洗脱不清我的罪名,未来,历史也会给出一个公平的评价。而这些人,是注定要被钉在华民族的耻辱柱的。”
那女子竟然点了点头:“前半句我赞同,后面的,嗯,你还太年轻了。”
是的,年轻无法理解“历史往往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这句话。
乐天笑了起来:“你也不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