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老爷子过逝后,四合院里的人气越来越稀薄了。大姑王抗日和小姑王援朝都有自己的家庭,连王小北如今也建立了自己的小家。
“都有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爷爷去世后,除了逢年过节,大家回来得都很少。”带着古可人走过荷花池时,李云道谓然道,“还记得我第一次跟着小北进这座四合院的时候,老人家远远地在这条廊道的尽头望着我,好像他一直在那里等着一样。”
古可人伸手抚摸着廊柱出自香山工匠之手的雕画:“老人家可是当年赫有名的军第一智囊,也不知道当初他们怎么舍得把你扔给了那位老喇嘛,虽然那位也的确是一位了不得的世外高人。”
李云道笑道:“你说大师傅啊?大师傅是不是世外高人我不知道,但我的的确确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嗯,还有老大和老二,还有十力。”
古可人问道:“听说你大哥和二哥都挺厉害?”
提起大哥和二哥,李云道的眼睛便笑得眯成了月牙儿:“不是挺厉害,而是相当厉害。我们还有个弟弟,叫十力嘉措,是个很了不得的孩子。”
古可人觉得李云道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家伙,这家伙跟京城绝大多数纨绔都不一样,前二十五年都在昆仑大雪山里读圣贤书,下了山便如同飞枝头的凤凰一般耀眼,更难得的是,她喜欢他身的那股子朴实无华,如同一座山一般沉稳,哪怕在最紧要的生死关头,他也仍旧不动如山。
“这是小西的房间,她这两天在伦敦交流,你住她的房间吧。放心,小西很爱干净。”李云道推开一扇木门,打开灯,简欧风加少女系的装饰,让古可人瞬间喜欢了这里。
李云道看到她眼睛一亮,顿时苦笑:“你明明还是个孩子,为什么要把骊宫弄得跟天人间似的?还不惜花重金把自己打造成人尽可夫的女人?”
古可人居然不生气,撇撇嘴道:“你难道不知道姑奶奶我手里的盘古资本是多少人都垂涎三尺的吗?我要是把自己弄成一个贞洁圣女,你信不信每天来说亲的人会把骊宫门口的大理石踏坏?现在这样,还有不少人都没有放弃。”
“盘古资本啊!”李云道咂咂嘴,他知道,那的确是国内如今投资公司当的庞然大物,“对了,你从哪儿弄来那么多钱?”
“一开始是找伯伯们撒娇哭穷呗,每个伯伯都出点了心意,有几个当年因为我们家人挡了子丨弹丨才活下来的,恨不得把整个身家都送给我。不过我没敢要,要我真要了,他们家的那些人估计梦里都想着要干掉我了。这样,他们现在有的人提起我牙痒痒。不过,后来靠自己的真本事了!”古可人所谓地耸耸肩膀,而后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我困了!”她扑倒在那张粉色系的大床。
“早点休息!”李云道很君子地退出了房间,踏着月光,沿着院的鹅卵石小径走向最深处的那间书房。
开灯。
这里每日有人打扫,所有的陈设还如同老人生前那般一尘不染。
坐到那张老人每日都会坐的椅子,一册怀素和尚的字贴还未合,李云道往砚台添了点水,刚准备磨墨,一只白皙的素手伸了过来:“我来!”
李云道愕然抬头,才发现是古家女子。
“不是困了吗?”
“这会儿又不困了。我来磨墨,你写你的。”
李云道微笑点头,微微闭眼凝神,这是每次写字前他都会进入的一种超然状态。
狼毫浸染了墨汁,随即挥笔如行云流水。
一旁红袖添香的古可人眸子愈发清亮:这家伙的确时不时会给人一些惊喜。
他的字的确早已经可以登堂入室了,难怪国家书画院的那位老人家抢着要收他做学生。
她轻启朱唇,念道:“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李云道搁笔,轻笑摇头:“是不是太出世了?”
她想伸手去触碰那刚刚成形的字,却又怕润染了宣纸,只好又缩回手去:“你的字,的确已经自成一家了!”她看了看桌怀素和尚的贴子,“也许千百年后,别人临的会是你的贴子。”
李云道摇头笑道:“千百年后的人,也许不用写字了。”
她笑着问道:“不写字?”
那人道:“对,看一眼,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嗯,也许人类发展到最后,是精神的交流了,语言这种载体也许都会消失。”
她笑着摇头:“你最近在看科幻小说吗?”
李云道嘿嘿笑了笑:“江北的扫黑形势那么严峻,我连睡觉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哪有工夫看什么小说。”
她凝视着他的侧脸,那对桃花眸子仿佛是一个随时会把人吸进去的漩涡。
“我困了。”她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搁下墨便飞快逃离了书房,留下一脸错愕的李云道嗅着那女子身特有的体香。
一夜无梦,次日清晨,李云道如往常般起床晨练,山下山一个来回,脸不红气不喘,在山顶打拳的时候,再次闻到了那股檀香味。
“什么人?”李云道伸手摸腰后的手枪,很可惜,因为晨练的着装,自己没有带枪。
站在山顶小亭旁的平台,一侧是悬崖,一侧是山道,周围是远山薄雾,他的喝声在山谷间回荡,山里仿佛有无数个在不断地问着“什么人……什么人……”
也不知道是因为运动的原因还是因为紧张,豆大的汗珠从李云道的额头滑落下来。他全身的肌肉紧崩,因为他知道,下一刻,这个已经盯了他很久的人可能会瞬间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并将自己格杀于当场。这种恐惧如同少年时进山碰了狼群或熊瞎子一般,无尽的恐惧会抽空人的所有力气。
周围的每一个方向他都仔细看过了,可是那味道却仿佛不断地从四面八方传过来,好像在每一个方向都存在着致命的威胁。
终于,山道传来脚步声。
李云道眯眼,轻抖手腕,三刃刀如绽放的花朵一般在掌心飞速旋转。
那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脚步声的,居然还有轻喘。
李云道蹙眉,因为随着那脚步声的出现,那怪的檀香味忽然消失了。
一身红装。
薛红荷。
看到李云道站在山顶,她似乎吃了一惊,但好像又想起了什么,小跑着走过来:“听说你昨晚闹得动静不小啊?”
发现从山道来的是薛红荷后,他便迅速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那又瞬间消失的檀香味道,究竟是什么人,从江州一直跟着自己,一直到了京城也依旧阴魂不散?
“喂,我跟你说话呢,有没有一点礼貌?”薛大妖孽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狐疑地看着他,“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对啊?”
李云道这才反应过来:“没事,可能刚刚跑岔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