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旻楠倒是平日不作亏心事,夜半敲门心不惊。但是今天自己的治下出了人命,他这个行政长官的确是要负管理责任的。做好了一系列安排后人,他按葛市长的要求来市政府办公室觐见市长大人,但被却市长秘书拦在了门外,说是办公室里有客人,要他稍待片刻。俞旻楠并不清楚在市长办公室里的客人是谁,但从里面传出来的笑声却让他感到很困惑,这个时候,算有自己这个背黑锅的,葛春秋市长怎么还能笑得出来?那毕竟是三条人命啊!
初秋的夜仍旧来得很晚,傍晚六点多的时候,斜阳仍旧西照,俞旻楠坐在椅子看着外面的蓝天,听着办公室里传来的笑声,一时间有些恍惚。
“俞主任,葛市长请您进去。”市长大秘推了推他,他才反应过来。
“客人走了?”俞旻楠很疑惑,自己刚刚一直坐在这儿,客人处是走,自己也应该看得到了。
市长大秘摇了摇头,指了指里屋:“进去吧。”
不知为何,俞旻楠总觉得市长大秘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怪,像是一种难以表述的同情。
俞旻楠敲了敲门,得了应允才推门,刚刚在外面组织了很多话准备用来做自我检讨,但推开门愣住了,市长办公室内居然有三个人,除了葛春秋外还有一男一女。女的他不认识,但男的却是江州地界的名人——史昱明。
“俞旻楠来了?来,这边坐!”葛春秋的脸色很愉悦,一点儿刚刚在电话里的暴风骤雨的影子都看不到,相反和颜悦色,“这边坐,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本地纳税大户昱明集团的董事长史昱明史董,这位是史董的助理冯岚冯总。”
俞旻楠虽然一肚子疑问,但还是很客气地跟两人握了手,毕竟这是葛春秋的客人,而自己此时是来负荆请罪的。
坐定后,俞旻楠看了葛春秋一眼,真诚道:“葛市长,我是来做自我检讨的。”
葛春秋却摆摆手道:“这个不急。先跟你聊一聊你们这个工业园区的发展问题,正好今天史总也在这儿,史总可是搞经济的法师级大拿啊,旻楠,你要多跟史总学习啊!”
“哪里哪里!以后在俞主任的一亩三分田投资,还要仰仗俞主任多多照顾啊!”史昱明很客气,抱拳谦虚地笑着道,“我们还只是一个学步阶段的市公司,还要跟着俞主任多学习!”
葛春秋不动声色地看了俞旻楠一眼,见他没有什么表态,清了清嗓子道:“今天把你叫过来,一是因为下午刚刚出的事情,这个你要写一份书面检讨。人命没有小事啊,我们既然是人民公朴,要把人民的利益放在首位。出了问题,你这个工业园区的实际的一把手,肯定是逃不掉的责任。要好好反思,好好总结,对于遇难人员的赔偿和对家属的抚慰工作,都要做到位。这是一件事,另一件事情呢,其实我很早之前想找你聊聊了,说实话,你次递交给市委市政府关于工业园区未来二十年的发展设想我看了,想象得不错,但有些不接地气!”葛春秋是江北省人,江北口音很重,他在说不接地气的时候,挥动手胳膊,做了一个砍切的动作,俞旻楠明白,看来葛春秋是要跟自己谈页岩气的事情了。
果然,葛春秋话锋一转,道:“与其做那些不切实际、天马行空的想象,不如静下心来好好想想我们自己的优势,史总这里有个关于工业园区未来的规划设想很不错,你不妨听一听!”
夏俊龙在见到李云道的时候,看到年轻的省长助理如此淡定,倒也不着急了:“塔吊倾倒事件我已经派人在查了。不过这件事情,以我在刑侦口子这么些年的经验来看,真的有些蹊跷。这家开发商是浙北的民企,此间传出要设立自贸区的时候,他们恢复了一段时间的建设,但也只是做做样子而已,无没有要用塔吊的意思。塔吊是周才安装好的,但今天是第一次使用。受害者的身份也正在调查当,塔吊的倾倒原因现在也在让人请专家鉴定,这需要一些时间。”
李云道冷笑道:“出事的时候,马书记、我都不在江州,有人打着一手好的如意算盘啊!”
夏俊龙吃惊道:“谁干的?”
李云道轻叹道:“都说一将功成万骨枯,自古以来,政客才是这个世界最残酷的人,为了达到目的,可以说是不择手段。普通老百姓的性命,对于他们来说,一不值。”
夏俊龙似乎领悟到李云道到底想说什么,也徽微叹了口气道:“官场人人都想进步,只不过每个人的底线不一样。”
两人各点了根烟,李云道摇头道:“这其实还不是我最担心的。”
夏俊龙以为他在说工业园的事情,叹道:“如果页岩气真的马了,咱们这一代,估计要被子子孙孙生生世世戳脊梁骨了。”
李云道轻轻叹息一声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是在想,如果死掉的和重伤的人,如果都是他们事先安排好的,那太可怕了。”
夏俊龙倒吸一口凉气道:“事先安排好的?怎么可能?”夏俊龙觉得这件事太超乎自己的想象了,“算他们给足了钱,可是谁会如嫌自己的命长?除非……”他也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李云道点了点头道:“这世有很多可怜人,在世的时候觉得亏欠了家人,想在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给家人一些补偿。朝着这个线索查吧,我倒真的发自内心地希望,不要是这样的结果。”
当着李云道的面,夏俊龙打了几个电话,安排了调查的事宜,并让刑警队保持低调行事,这种出了人命的案子,社会大众都以为是安全事故,如果真爆出其它的内幕,对于江州的政治生态来说,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其实这件事你可以不管的,毕竟你已经从江州的政治漩涡里抽身了。”夏俊龙笑着对李云道说道,“现在再抽手江州的事情,也许会有些人认为你目的不纯。”
李云道轻笑道:“脑袋长在他们的脖子,怎么想的,我管不着,其实也不想管。我现在很好,页岩气真的值得他们花这么多时间、精力和金钱吗?为了这个,他们连最基本的做人的准则都放弃了。”
夏俊龙笑着道:“我记得你跟我讲过,资本论里有这么一段话,‘如果有10%的利润,它保证到处被使用;有20%的利润,它活跃起来;有50%的利润,它铤而走险;为了100%的利润,它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300%的利润,它敢犯任何罪行,甚至绞首的危险。’显然,应该是有超过百分之一百的利润了。”
李云道弹掉烟灰道:“俞旻楠被葛春秋叫去了办公室,你猜现在他们在说什么?”
夏俊龙耸肩道:“不会那么直白地跟俞旻楠下命令吧?这吃相太难看了!”
“吃相这种东西,只适合用来骗人,如果真的到了生死攸关的关口,谁又会在意这些呢?”他笑了笑,从窗口眺望市府大院的方向,唇角轻扬,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良久,他才收回目光,“两名重伤人员目前情况怎么样?”
夏俊龙道:“一个被钢筋刺穿了腹部,一个被轧断了两条腿,前面那个还好一点,救过来还能正常生活,后面那个保不准要高位截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