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双很好地看着他:“你不是京城的红三代吗?”
李云道苦笑:“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楚,我小时候是跟着一个老喇嘛在山的庙里长大的,书读得不少,儒释道都研究过,但关于你说的生活的终极命题,还是没有一个很囫囵的答案。”
陆无双点点头,双臂环抱着自己的膝盖:“我父母刚去世的时候,我生命里唯一的意义剩下报仇了。可是现在,我对这个答案却不那么确定了……”说着,大滴的泪珠便开始从她的美眸里滚落下来,“我以为我什么都可以不在乎,可是我不能不在乎他……”她看着自己的小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李云道长长地叹了口气,这是一个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女子,她用身体和灵魂换取了仇人的灭亡,但如今,她却愕然发现自己的腹有了仇人的孩子。
“接下来怎么打算?”李云道看着水面倒映出的美丽倩影,她轻抚着自己的小腹,喃喃自语。
“还能怎么打算?你不抓我吗?”陆无双有些诧异地看着这位年轻的副市长,大半年前是自己主动找到这个兼任公丨安丨局长的年轻人,也是在他的协助下,自己的报仇大计才得以实现。
“我为什么要抓你?”李云道笑了起来,“丁坤体内的毒素至少以目前的医学条件是无法鉴定出来的,既然医生都无法肯定你给下的东西跟造成他健康被摧毁之间的直接因果关系,所以也不存在什么谋杀,至少在证物少了最重要的一环。我是执法者,法令并没有要求我去逮捕一个无辜的人。而事实,在这场称得灾难的故事里,你从头到尾,也只是一个受害者而已。”
陆无双笑了起来,很天真,很无邪,李云道看到她的笑,便知道丁坤到底为何会死在这个女人的手里——这或者原本是一朵青莲,但是在他们惨绝人寰地杀害了陆无双的父母后,逼迫这朵青莲变成了一朵毒的罂粟花。她轻抚着自己的小腹,轻声道:“如果你不抓我的话,那么我想离开了,不管史昱明有没有参与那些事情,我都不想管了,我不想自己的孩子将来长大了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个毒贩。我要给他编织一个美好的童年,给他规划一个美好的人生,而不是像我这样,生活在无尽的痛苦和仇恨。”
李云道点了点头:“我会安排你离开,北欧怎么样?我老婆说那里的环境很不错,教育水平也一流。”
陆无双有些吃惊地看着这个手臂受伤的青年:“为什么要帮我?可怜我、同情我?还是另有所图?”
李云道笑了起来,站在江边眺望远方连绵不绝的山脉:“不是可怜也不是同情,更不可能是另有所图。你很漂亮,这一点我承认,但是你跟我媳妇儿、我老婆起来,嗯,说了你不介意,还有那么点差距!我帮你,一是因为你帮过我,二是因为你腹的孩子。”
他微微叹了口气,接着道,“我小时候经常幻想自己的母亲是什么样子的。”他看了一眼陆无双小腹,“我希望这个世界少几个需要靠幻想母亲的形象来慰藉自己的孩子。”
陆无双看着水面道:“说实话,你不是一个好丨警丨察。”她顿了顿继续道,“但你是一个好人,也是一个好官,我真心希望我们华夏能多几个像你这样的当官的,也许这样,未来的华夏才有希望。”
李云道笑了笑:“虽然不敢说现在的官都像我一样,但是有同样抱负和理想的应该也不在少数。只是大家的行事风格和做事方法不太一样而已。史昱明你不用管了,会有人对付他的,他一个江州巨富放在江北可能还够看,但是放在偌大的华夏,跟苍蝇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陆无双听出了言外之意:“你的意思是已经有人看他不顺眼了?”
李云道耸耸肩膀:“都说不作死不会死,他惹了一些他不该去惹的人,自然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但这些跟你关系都不大了,换个身份,到国外定居吧,以你的聪明和韧劲,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给孩子一个很好的环境。”
陆无双站起身,迎着江风微笑,宛若从江走出来的水女神:“能拥抱一下吗?”
李云道却蹲下身子,对着女子的小腹:“好好长大,好好做人!”说完,站起来转身走。
望着李云道略瘦削的背影,陆无双突然开始流眼泪,她好像猛地想起了什么,大声对着那背影道:“帮我的孩子起个名字吧?”
那背影抬起单臂:“温尔雅,男孩叫温,女孩叫尔雅!”
“温、尔雅!”江风的女人连连将这四字重复了好几遍,最抬起头来时,却看到那背影已经缓缓变成一个黑点,她没有丝毫犹豫,双膝跪地,毕恭毕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路的尽头,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候在阴凉处,李云道走近,黑人保镖下车开门。
车内,那端着香槟杯的女子将正在播放的交响乐声音调低:“怎么样?”
李云道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一饮而尽:“只是个可怜的女子而已,帮我个忙吧,给她重新安排一个身份,到北欧去定居吧!回头我会让疯妞儿给她打一笔钱,够她母子此生无忧。”
古可人微微皱眉:“那腹是你的孩子?”
李云道没好气道:“滚蛋,怎么可能?那是毒贩丁坤的孩子。”
丁坤的落让江州的很多人在同一时间闭了嘴巴,谁都知道,一场席卷江州的暴风雨即将来临。更让很多人不安的是,丁坤落的消息虽然传来了,但是公丨安丨局采取的却是异地审讯。副市长、公丨安丨局长李云道消失在了公众视线里,同时出差的还有江州市市委常委、纪委书记谢正易。
黑云压城,风雨欲来。许多人都闻到了一股弥漫在城市空的火药味,只是谁也不知道,这只火药桶在什么时候会被什么人点爆。
已经是夏末,距离漓江不远的南方省会城市依旧如同江州的盛夏般炎热。市内的一处酒店房间里,谢正易正用温开水送服泻火的药。谢正易今年五十岁,有些微胖,平日里笑眯眯的,但惩治起违纪干部来,却是雷厉风行。这两天到了南方,谢正易有些水土不服,便秘得很严重,再加昨天晚亲自阵跟丁坤对峙了一阵子,早起来感觉有些吃不消了。
有人敲门,老谢起身打开门,一看是李云道乐了:“你怎么来了?”
“他们说你水土不服,我过来看看。”李云道手里拿着一包东西,掂了掂,“给你送解药来了!”
“进来说!”老谢很喜欢跟李云道交流,不光光是因为李云道曾经救过自己一命,更因为在这个年轻人的身,他能看到很多自己希望看到的东西,活力,正直,有崭新的思路和想法。
“把这个放在枕头底下,睡一觉,起来保准你什么病都好了。”李云道把那包东西放在桌。
老谢拿起来闻了闻,没有想象的药味,倒是有股子土腥气,皱眉问道:“啥东西?”
“土!”李云道笑道,“蜀的土。你跟马书记都是蜀人,这玩意儿没准真管有,试试看!我这可不算是送礼啊,一包土,顶死几毛钱!而且,算我借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