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华的电话居然是第一个打来的,看来国安的人为了争取本地的支持,很多事情都没有避讳马华这个一把手。
“没事吧?”马华的声音里还透着点紧张,“动用职业杀手谋杀国家干部,我工作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碰到!”
“没事,连皮都没擦破一块。”李云道笑着道。
听到李云道的笑声,马华似乎才松了口气:“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李云道笑道:“出师未捷身先死这种话不太适合我这种人,马书记您放心吧。”
“国安说是泰国人?跟曹国九余党有关?”这才是马华最关心的问题,一直以来,他最担心的是曹国九出事后,来自于灰色地带的让人防不胜防的报复。
李云道一边弯腰钻进局里派来接自己的车一边笑道:“应该是坤子,我怀疑他把两亿货款的事情‘嫁祸’给我了。”
马华在电话那头笑得乐不可支:“能叫‘嫁祸’吗?”
李云道撇嘴道:“反正我是什么都不会承认的!”
马华千叮万嘱让李云道要注意安全,这才挂了电话。
看李云道靠在车椅背闭目养神,市局大总管陈曦终于松了口气。之前不放心,自己亲自开着警车过来,此时见李云道无恙,便打开车里的收音机,短短几个月的相处,他已经知道,自己这位局座大人跟一般的青年不一样,喜欢地方戏曲。此时江州地方广播戏曲频率里播的正是国粹经典里的《状元媒》,听车后传来阵阵轻微的鼾声,陈曦也不得不佩服市局这位当家人的心还真不是一般地大。只是车子还没有开进市局大门,李云道无梦的沉睡被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
陈曦刚想问些什么,听到李云道说了句“知道了”,便抬头对陈曦道:“老陈,你辛苦走两步路,我还有点事情要办。另外,让快速反应小组全员待命!”
陈曦还没反应过来,已经发现局座大人自己一个人开着那辆破桑塔纳一路绝尘而去。到底出什么事了?局座怎么接了个电话脸色大变呢?快速反应小组全员待命?陈曦猛地一拍大腿,坏了!
李云道差没把这辆十几年车龄、三十万里程的大众桑塔纳当成兰博基尼开了,一路几乎开爆车速表地驶往运河大道,而后飞速赶往城东工业园区。
车内的空调坏了,大伏的天气里,李云道却感到浑身发冷——刚刚的陌生电话里同样是一个普通话不标准的泰国人,如果只是泰国人打来威胁自己,李云道绝对理都不会理他,但是电话里居然还传来了小潘瑾哭喊声,李云道不能坐视不理了。
小潘瑾被泰国杀手绑架了,这说明刚刚在活动现场,杀手不止一个人!想到这里,李云道浑身下的汗毛都竖立了起来,如果刚刚另外一名杀手不是去绑架小潘瑾,而是到游客心守株待兔,自己有六成的概率命丧当场。而对方如今绑了小潘瑾,同样也是逼自己不得不露面。
只能自己一个人去,而且限时一刻钟到工业园区内的一处烂尾楼——城东工业园区内最不缺的是各种烂尾楼,有的甚至在短短几年内已经几易其手。
夏日的天气像孩儿脸一般说变变,刚刚还艳阳高照,在李云道到达约定的烂尾楼时,工业园区空乌云密布,远处传来轰隆隆的雷声。!李云道抬头看到了一眼远处的天空,检查了一下枪里的子丨弹丨,刚刚用掉了七发,此时弹匣里空的。没有子丨弹丨的手枪,跟一块废铁没有太大的区别。
想了想,他还是将手枪留在了警车里,透过玻璃看了一眼杂草及腰的烂尾楼工地,废弃的临时广告牌在压城的黑云下发出吱呀的破裂声,钢筋水泥外露的烂尾楼在天威下仿佛摇摇欲坠。
李云道下车的时候已经闻到空气里弥漫着的水腥气,看来一场暴雨在所难免地要来了。
围墙间的铁门原本是挂着锈迹斑斑的链条锁,此时锁已经被人撬断,铁门错位地开着,如同一张张口的血盆大口。
李云道没有迟疑,从及腰的杂草间穿过,空气里的湿气很重,一定程度影响了他对气味的判断。小潘瑾的手机已经打不通了,对方的电话打过去提示关机,幸好眼前只有四栋烂尾,想要确定对方的位置还需要花一定的时间。
之前弯着身子,此时刚刚一露头,他便猛地感到头皮发麻,连忙向左前方一个翻滚,一声闷响从刚刚自己所站的位置传来。翻滚落地后的李云道不敢有丝毫地停留,又迅速向另外一个方向猛窜出去,又一发子丨弹丨留在了刚刚他翻滚的落脚点。
有狙击手!
这让李云道感到很诧异,狙击手这种金贵玩意儿,在军队是稀罕货,在地下世界更是稀缺。
在第四枪射出的时候,李云道已经确定了狙击手的方位,一连三个纵跃翻滚,人已经进了狙击手所在的那栋烂尾楼。
在李云道窜入楼道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炸雷,瓢泼大雨应声而至。
来不及多想,他飞快踏楼梯。从刚刚的枪声位置判断,狙击手应该在四楼。绑匪的人数如今还无法确认,但有一个狙击手,再加刚刚在游客心的那个泰拳高手,这样的组合已经堪称华丽。
手机铃声突然在防火通道里回荡,依旧绑匪的电话,只丢下四个字“到八楼”,便再次挂了电话。李云道微微松了口气,这样至少不用再耗费时间去确认绑匪和人质的位置。他干脆一屁股坐在了楼梯台阶,刚刚的狙击手的确很厉害,算是自己的规避动作已经算得迅捷,胳膊和肩膀仍旧有两处子丨弹丨擦伤,刚刚因为肾腺的作用没有察觉,此时一坐下来,便传来阵阵火辣辣的疼痛。
掀开衣服看了一眼,狙击步枪的子丨弹丨威力的确很强大,如果是普通子丨弹丨,顶多是擦破点皮,但此时被蹭到的两处都泛着血花,虽不致命,但也一定程度也会影响行动。
李云道回头看了一眼通往楼的楼梯,叹气摇头,大师父说少造杀孽,这几年自己便越来越菩萨心肠,可到头来死在自己手的魑魅魍魉越来越多。这个世界似乎是这样,有时候你越接近真理,杀戮似乎也越多,真理仿佛是用血与肉堆砌起来的京观。
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大,密集的雨点打在建筑裸露的水泥外立面,发出如同野兽低沉咆哮般的声响。撕下衣襟简单地处理了胳膊的伤口,肩膀的那处伤此时自己无法处理,只能把渗出血擦掉,随便地摁了一块布条。
于是,接着楼,只是速度很慢,路过四楼的时候,又顺手捡了一根钢筋,掂量一下,长短重量合意人意。
如果没有猜错,狙击手应该已经回到了八楼,至少楼的过程没有受到任何阻力。
八楼,夏日的暴雨不断打入未封窗的楼道,地满是积水,李云道一脚踩在积水里的时候,只到空旷的楼层里传来手枪膛的声音。
“李市长,来了进来吧,躲躲藏藏也不是您李市长的风格!”居然是个带着北京口音的女人,不用说,李云道也知道是谁了,只是没料到她会这么快从美国潜回了国内。
李云道在楼梯口大笑,站在积水里没有挪动半步:“用绑架一个无辜的小姑娘这种方式来要挟我,不得不说,你们老朱家培养出来的人,一个一个更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