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坤点了点头:“有点麻烦,纪委不别的地方,不过也不是不可行,需要点时间,估计还要花点钱。”
曹国九笑道:“花钱花时间,都不是问题,关键是要让刘冈知道,只要他闭嘴,很多事情都好说。”
阿坤点头道:“新来的那个李副市长,九爷,你要不要抽空跟他见个面?有些事情,还是提前打招呼较好,否则弄出太大的动静,到时候对双方都不太好。”
曹国九摸了摸下巴道:“这个李副市长,跟以往的那些人都不一样。还需要点时间摸清他的脉络,跟这玩狗一样,有时候得顺毛捋,否则急了要咬人。"他看了阿坤一眼,道,“昨天我抽空看了看帐本,最近利润增长得很厉害啊!放心,今年的分红,少不了你的那份!”
阿坤心领神会地笑道:“谢谢九爷。这段时间利润的增长一方面是客源的增加,另一方面是那家日进斗金的餐厅,我们打算把隔壁的店面也盘下一来,如果顺利,接下来几个月帐面的数字会更好看。”
曹国九长长地舒了口气:“有你们这帮兄弟在,我放心了。你们放手去搏,出了什么事情有我担着。”
阿坤点头道:“谢九爷。”
曹国九目送阿坤离开书房,看了一眼匍匐在自己脚旁的土佐犬,喃喃道:“熬鹰,熬狗,熬人,其实都是一个道理,这只鹰,熬的时间有些长喽!”
阿坤站在别墅楼下,又回头看了一眼二楼书房,眼神阴鸷——有时候,你需要一个精神领袖,只是当精神领袖变成你前进道路的一块顽石时,你需要痛下决心地去干一些自己也不愿意干的事情。
阿坤开的是一辆早已经停产的悍马,引擎咆哮如巨兽,驶出小区的时候却接到下面兄弟的电话——昨儿晚店门口被人浇了汽油,虽然一大早汽油已经挥发得差不多了,但是睡在店里看门的兄弟还是被吓得六神无主,这种到处是木饰的建筑,一旦点着了,想扑灭几乎很难——前任老板是怎么都拿不到消防的验收许可,直到店面入了阿坤的名下,九爷出面请消防一套班子喝了顿酒,盖了鲜红章印的件便到手了。但浇了汽油的建筑,算消防队来也不定好灭火。什么样的人会在店门口浇汽油,又为什么浇了却不点着呢?
阿坤的悍马停在地锅天堂的门口时,几名穿着地锅天堂制服的兄弟便迎了来:“坤哥!”
阿坤点了点头,算是跟兄弟们打过招呼,径直走到餐厅门口,汽油已经挥发得差不多了,但是能看到汽油挥发后留下的油脂性污渍。一旁的兄弟凑来,小声说了些什么,阿坤的目光便转向一旁的火锅店:“昨天聊了?不同意?”
小兄弟道:“带着大虎、老四他们一起去的,那家伙是个转硬不吃的,说是守着火锅城倒闭也不肯转让。”
阿坤“嘿嘿”一声笑了出来:“那既然他那么想倒闭,让他倒闭好了。”
小兄弟会意:“那我这去安排。”
阿坤嘱咐道:“别弄得太难看。”
小兄弟笑得异常兴奋:“好久没干老本行了,哥儿几个,走起!”
接到市委大秘魏玮的电话时,李云道有些诧异。
“马书记想见你,最好自己一个人来。”魏玮似乎很担心自己在这位同龄的副市长面前言多必失,尽量地言简意赅,“地址我微信发你。”
看到魏玮发来的地址时,李云道更觉得怪了,魏玮发来的是一个导航定位,位置在前些天李云道独自一人去过的沛公湖畔,站在沛公湖畔,整个城东工业园一目了然。一时间猜不透那位马华书记究竟是什么意思,李云道便干脆不去猜测,独自驱车沿运河大道赶往沛公湖畔。
魏玮挂了电话,便来到独自伫立在沛公湖岸边眺望工业区的马华身边:“书记,李副市长正在赶过来。”
马华抹了把自己的平头,长叹口气:“说实话,搞纪检才是我的强项,算是石头缝里的腐败份子,我也有信心能给他挖出来。但是搞经济,唉,这是让林黛玉抡板斧——强人所难啊!”马华知道自己这趟江州之行的使命,既然京城点将点到自己头了,没有推三阻四的道理,再难也要硬着头皮。为此在来江州前,还特意去拜访了几位高校内的著名经济学者,让那些在讲台纵横捭阖的学者们给江州开了诸多药方。可是等真的来了江州,他才发现学者们开出的药方一个都不管用,不是不合时宜是完全没有施展的条件。他也很清楚,把自己放在这个位置,京城的老人们是承担了很大的压力和风险的,一个不懂经济的人能带着江州突出重围吗?他甚至有时候觉得,这或许也是京城老爷子们的一次试验,在国内主要矛盾发生变化的前提下,后GDP时代,什么样的人才是一员合格的封疆大吏。
魏玮才担任市委大秘不久,对于这位新书记的思路和风格还没有完全摸透,这种清况下,书记在自嘲,他也不敢贸然开口,万一说错了话降低了印象分,那么之前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良好形象也要毁于一旦了。与其说错话,还不如不说话,这样宁可给书记留下一个谨小慎微的印象,也不要让书记觉得自己太过于轻率鲁莽。
马华隔湖眺望这片工业园的时候,魏玮也在看。他其实在这片土地长大的,对于前任书记石明强行合并六镇成立工业园理念他一直都是嗤之以鼻的。江州官场有多乱,别人不知道,他一个笔杆子出身的人能不清楚?抓了石明和黄仁义,只能让那些人从明里的嚣张跋扈变为暗地里的作恶多端。纵使新来的马书记有诸多的想法和理念,最后事情要靠谁来做?还不是那群乌烟瘴的人吗?但他不能告诉马华,因为他也不清楚到底谁是魑魅魍魉,他更不能拉着马华一起站在江州所有官员的对立面,否则一旦马华离开江北,他的日子会相当难受。
马华手里拿着一本规划册,规划册的第一便是是几经修改后的工业园区的未来远景图,马华对照着远景图的规划设计,一点一点地,由南向北地看着这方陷入尴尬境地的土地。
李云道将车停在路边的时候,马华正拿着笔在半空划着什么。听到停车的声音,魏玮迎了来:“李市长,书记在岸边。”马华也看到刚刚下车的李云道,冲他招了招手,示意到岸边去。
走向湖堤的路,魏玮本以为李云道会问些什么,却没料到他什么都没有问,甚至连开口都的欲望似乎都没有。最后还是魏玮主动开口,小声道:“李市长,马书记似乎在研究怎么将城东工业园起死回生。”
李云道点了点头,走向堤岸的时候,迎面便能看到湖东岸那处废墟一般的工业园:“魏处长,你觉得咱们这个城东工业园还能有一番作为吗?”
见李云道不动声色地把问题抛给了自己,魏玮倒是想在这位同龄的领导面前表现一番:“得先留住那些离开的投资商,完全靠政府投入现在肯定不现实了,再不济还是要从外面拉来投资。”
李云道点头表示赞许,魏玮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马华在老远喊道:“云道市长,你看看,这是我们江州的城东工业园,现在已经外省媒体排的全国十大破产项目排行榜了。”马华是个性格很直爽的人,声音洪亮,气十足,此时指着工业园,神情复杂,“这个地方,市里已经砸进去接近百亿,说是说引进外来投资过千亿元,反正到目前为止,我还没看到一家正儿八经的企业在工业园里落户,倒是住宅用地卖出去不少,你看看,那些还在塔吊还在施工的,都是房地产项目的工地。这样,已经有几家规模小一点的开发商停工跑路了,剩下的都是些大型的央企和国企,我还真佩服这些地产企业拿地的魄力,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敢花几个亿来拿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