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道点了点头:“江北案发,高泰祥都进去了,他居然没事,那么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的确很干净,干净得连一丁点瑕疵都找不到。另一种可能是,他手里掌握着太多的秘密,有些人害怕这些秘密会泄露出去,嗯,你刚刚说这个曹国九是由黑洗白的?我估计一部人可能是被控制了,而另一部分人可能是被威胁了,谁都有家人嘛,尤其是有老婆孩子的,沾曹国九这种没有底线的流氓,想想都会糟心。”
傅应国也颇以为然地点头道:“之前公丨安丨这边有黄仁义,他们算有什么委屈,也不敢捅到公丨安丨这边来,否则曹国九那边要是反应过来,免不了又是沉尸大运河的结局。”
李云道眉头紧皱:“又?以前也发生过这样的案子?”
傅应国冷笑:“江州的犯罪率居高不下到现在这个样子,有黄仁义的责任,但我觉得黄仁义并不是罪魁祸首,对于江州百姓来说,最大的毒瘤是这个曹国九。”
“为什么这么说?”李云道有些疑惑,这些天,他一直在思考江州的局应该如何去破,但是窝案留下的后遗症是灾难性的,需要方方面面的协调才能去弥补,如运河边的景观步道,方兴未艾的城东工业园区,这些烂摊子都需要时间去消化。而江州公丨安丨局这边,李云道一直觉得问题出在骨子里,可是今天傅应国的话让他对之前的判断产生了一些质疑。
傅应国一脸痛恨道:“曹国九是江州本地人,为人凶狠,手段毒辣,十六岁专没完开始混社会,杂七杂八的事情干过很多,都是些违法又祸害人的事情。不到二十岁,这家伙手下已经罗了不少亡命之徒。一开始还是小打小闹,后来他手下的亡命之徒越来越多,浙浙地把几个区都吃了下来,再加他运气好,碰到了高泰祥的妹妹,摇身一变,成了省委领导的妹夫。高泰祥那会还是省委副书记,连省长还不是,后来一路走到省长、省委书记的位置,曹国九的势力也是越发稳固。而且四十岁后,他开始洗白自己,开了不少正当生意的公司,还积极地参加市里和省里的各种慈善活动,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企业家、慈善家。明面,帮他管黑色产业链的是坤子和大鹏,但实际都是他在背后指挥。前年震惊全国的拆迁埋人案,是他的拆迁公司干的,一开始市里还想捂着,没想到事情给捅到去了,一下子发酵了,最后没办法,只好找了几个替罪羊把事情给扛了下来。总之,现在有人说,在江州曹国舅一句话,市委书记还管用。”
李云道想了想,弯腰拉开抽屉,不动声色地将一个信封递给傅应国,傅应国愣了愣,不知道李云道葫芦里卖的倒底是什么药。
打开信封,一粒子丨弹丨掉了出来,傅应国微微一惊:“李副市长,这是什么意思?”
李云道耸肩道:“这是刘冈被两规的那天晚,有人送到我住的地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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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子丨弹丨给新任的公丨安丨局长,这傅应国万万没有想到的,看了看那粒黄橙橙的子丨弹丨,他又观察了一下李云道的脸色,从这位年轻副市长的脸,他没有看到一丁点的恐惧,相反,这个年轻犹如一只被挑战的狮子一般,沉着而冷静。此时距离刘冈被双规已经好多天了,从动作和表情来看,傅应国大致可以确信,李云道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旁人,因为公丨安丨局长被一个本地的流氓头子威胁恐吓,并不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甚至会有人觉得有些不太光彩,坊间总会说苍蝇不盯无缝的蛋,谁知道你这个官员跟黑社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只是,傅应国不明白,李云道为什么会选择相信自己,似乎自己这个排名倒数第一的市局丨党丨委委员、副局长,是局里脾气最臭、最不爱掺和争权夺利的那个。
“李市长,这件事你想怎么处理?”傅应国以为李云道是想让自己暗调查送子丨弹丨的事情,他倒也不是太抗拒,至少年轻的副市长现在伸来的是橄榄枝,而不是枪炮,这让他多少还是有些庆幸,至于能不能升官发财那些事情,他已经过了事事要争抢的那个年纪,想来在江州官场这样的大染缸里能坚持到退休,自己该阿弥陀佛了。
李云道将装着子丨弹丨的信封收了回去,又重新锁进抽屉:“这件事可以暂时先放一放,我找你来,主要还是想聊聊缉毒口子的事情。我明天是去刑侦支队和治安支队,后天你有没有时间,我想你一起去趟缉毒支队,到基屋去了解了解情况。”
傅应国知道李云道初来乍到,首先要做的是到基层调研,也早有心理准备,当下笑道:“没问题,后天没什么大行动,我跟支队长苏潮平打个招呼,到时候层以人员都参与。”
李云道点头笑道:“听你的安排。”
傅应国是笑着离开李云道的办公室的,连他自己也没有注意到,之前还对这位年轻的副市长怀着微微的忿满和敌意,但从李云道办公室离开的时候,这种负面情绪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曦恰好来给李云道送件,看到向来独来独往的傅局长居然春晚满面地从局长办公室出来,擦肩而过时,还主动跟自己打了招呼,这简直是让陈曦太意外了。傅应国是缉毒业务线出身,脾气暴躁,出了名的不好相处,不过幸好他向来不参与局里的派系斗争,自管自己那一亩三分田的事情,局里其它纷争他一概充耳不闻。
刑侦是李云道的老本行,所以调研的第一站,选择了刑侦支队,由分管副局长夏俊龙陪同。刑侦支队支队长王虎是个身材魁梧的年汉子,四十来岁,满面红光,见新任的顶头司调研第一站选择了刑侦支队,有些紧张,偷偷问夏俊龙:“夏局,这新官的第一把火不会烧到我这儿来吧?”
夏俊龙笑得像尊弥勒佛:“心虚了?早知道会心虚,该提前把工作做扎实了。新主子是内行人,别忽悠,有啥说啥,照实说保证不吃亏。”
王虎嘿嘿笑道:“那我可真说了?”
夏俊龙道:“说,该说说,有困难千万别藏着掖着,否则以后办砸了事情,有你好看的!”
王虎立刻会意,夏局长的意思是多说困难少说成绩,别给领导太大的期望值。王虎也是个滑头,既然夏局和这么吩咐了,那自己还有什么好装的,轮到他发言,说了两句客道话开始大倒苦水。这不说还好,一说起来,王虎感觉自己停不下来了。事实,刑侦支队之前一直是局里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角色。王虎不是前任局长黄仁义的人,刑侦的事情都是大案要案,跟黄仁义的利益诉求没共通点,不像经侦和治安这两个支队,都是由黄仁义的嫡系部队一手掌控的。刑侦现在有四个大队,每个大队有三个队,总计一百一十来号人,但江州是个犯罪率居高不下的城市,这跟西湖市局刑侦支队人力几乎相当的百来十人,每年要办的案子几乎是西湖那边的三倍。忙起来的时候,每个人手头都同时有十几、二十件案子在同时推进。
“李市长,支队的人手严重不足啊!眼看着马天气热了,一热起来,我们会进入案发高峰期。我们有的同事,忙起案子来,一连十几天不着家,爱人抗议也没用,弄得差点离婚。还有那些前些年加入我们警队不久的年轻人,都到了该娶该嫁的年纪,家里愁坏了,去年有位女刑警,被家人逼着辞了职。”王虎倒起苦水来,没完没了,夏俊龙冲他使眼色,他也没有听到,从装备的破旧,到人手的不足,再到薪水工资问题,滔滔不绝地说了大半个钟头,而且还是不带稿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