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的时候,朱梓校疯了一般地挣扎:“李云道,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你全家,我要杀你全家!”但无论他怎么挣扎,却仍旧像被拎小鸡一般,被那叫小刀的壮汉拎了出去。
李云道点了点头,示意两名属下先行离开,谢嫣然掩门,叹了口气道:“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我们在做什么。”
李云道面无表情道:“对不起,我没有您想象的那么聪明。”
谢嫣然笑得如同山里的三角梅一般眩目:“这样的回答,本身很聪明。西湖的局到如今为止,差不多可以收官了。”
李云道冷冷道:“汤林阳不在了,戚洪波死了,连那些小鱼小虾,也都被提前清理着差不多了,现在只差谢姨你出来振臂一呼,接下来西湖这个转站的建立看来是板钉钉的事情了。”
谢嫣然自己点了一根女式的薄荷香烟,优雅地抽了两口:“还记得在姑苏城外的高尔夫山庄吗?你那儿才刚刚出道,跟在秦老,其实那时候我知道,你是我觉过的年轻人里面,顶顶聪明的那个。我也早跟疯妞儿说过,论聪明内秀,论心城府,十个阮钰都不是你的对手。还好,那孩子跌进的是你精心编制的情,这样便很好了。”
李云道终于嘴角动了动:“被您形容成一个心机十足的野心家,谢谢谢姨的夸奖!我自家的事情,不用谢姨你一个外人操心了,各人自扫门前雪吧!”
谢嫣然道:“我们的目标不是西湖,你放心,经过我们手里的货,一克都不会流入西湖,西湖只是一个转站。”
李云道摇了摇头:“那终究是伤天害理的东西,多少人因为那东西家破人亡?连戚洪波那种江湖草莽之辈都知道可为与不可为,谢姨,您是老革命了,难道还不如一个黑道人?”
谢嫣然苦涩一笑:“江湖草莽也好,老革命也好,都是人呐!”
李云道冷哼了一声:“多行不义必自毙,谢姨,这句话送给您,也送给您的级。无论您的货是流向地球的哪个角落,只要卖出去了,会有人受到伤害,有会有家庭受到伤害。谢姨,咱们都不会什么天下大同的支持者,但做人做事,还是要对得起天地良心。”
谢嫣然叹气道:“唉,以后也许你能明白了。”
李云道在走廊目送谢嫣然离开,他不明白谢嫣然最后一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说这样的行为还有什么苦衷?不管有什么苦衷,已经都不重要了,人已死,势已逝,这些攻破了吴家寨又将西湖的丨毒丨品格局彻底打破的人,李云道自己也不知道对他们到底应该是感激还是怨恨。照理说,少了几个大毒枭,起码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还有会有能填补汤林阳、戚洪波的位置,而西湖对于谢嫣然这些人来说,只是一个转站,一个把金三角的东西运往欧美的转站。但是,丨毒丨品最后都会流入普通人的手里,伤害的也是一个个普通的家庭,哪怕不是国人。
谢嫣然这群人到底在谋划着什么,又在做着些什么,李云道无从得知,也不想去知道了,他只想早早地抛开这一切,回到温暖的家里,远离那些无情的利益和杀戮。
谢嫣然并没有那辆送朱梓校的车,在楼下,弯身后一辆宝马745时,她转身冲李云道挥了挥手,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仿佛在提醒李云道,要小心保护好项人头一般。
“怎么看李云道这个人?”车后,谢嫣然第一时间问司机兼保镖小刀。
“深不见底。”这是小刀给出的评价。
“让他们送朱梓校回南洋吧!”谢嫣然下了第一道命令,“一个能同时把蔡桃夭和阮钰收入囊又平衡好两者关系的人,哪里是朱梓校能应付得了的。”
“好的!”
车子刚刚开出市郊,轰地一声巨响,在漫天火光,谢嫣然看到前面朱梓校乘坐的那辆宝马冲半空,又轰然落地。
小刀连忙急刹掉头,连看都没有多看那辆车一眼,便带着谢嫣然迅速离开现场。
从市局回家的路,李云道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一个陌生的号码,接通,里面传来吴巧巧的声音。
“谢谢!”
李云道笑了笑:“我也要说声谢谢。”
两声谢谢后,电话挂断,李云道微微一笑,望向车窗外的车水马龙。
生命易逝。李云道原不想杀人,但朱梓校多次提及自己的家人,蔡桃夭,阮钰,王凤驹,包括齐褒姒……李云道知道朱梓校提及的任何一个人,自己都无法忍受失去的痛苦。李云道本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敌人的敌人,便是自己的朋友,更何况,自己与那位来自金三角的吴姓女子,本来是某种意义的朋友。
所以办法只有一个,借刀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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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道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懦弱之辈,否则也不会在下山前得了老喇嘛噶玛拔希“少杀人”的临别赠言。一个威胁了自己的人,李云道不会将他放在心,但是一个威胁了自己家人的人,他只会除之而后快,所有对家人的威胁因素,他都打算扼杀在萌芽状态,包括背后站着谢嫣然和朱家的朱梓校。原本看在他这两年受尽了折磨的份,李云道倒是可以放他一马,但是朱梓校在殡仪馆的一番威胁论,是在逼迫李云道动手了。吴巧巧需要给下面人一个交待,一个能够再次振奋部下的消息,将一个破寨当晚亲手虐杀众多吴系部下的刽子手送到吴巧巧的嘴边,这位情商和智商双高的女魔头没理由不张口吃了这块肥肉,哪怕她对李云道的借刀杀人心知肚明,这样的利用,她也心甘情愿。
谢嫣然并没有来问责,因为这件事跟李云道并没有最直接的关系。吴巧巧干掉了朱梓校后,还想趁胜追击,但在谢嫣然的强势反攻下,又折进去几名部下,本人困马乏的吴巧巧不敢恋战,通过李云道透露出的只字片语,她也意识到以几人之力与一部国家机器抗衡无异于天方夜谭,便带着所剩无及的部下远遁东欧。
世事总是如此,一时波澜壮阔,一时风平浪静。所有人都以为戚洪波死了以后西湖会乱,但这是一个缺了谁地球都会照样转动的世界,戚洪波的权力真空虽一时无人能填补,但戚家五小姐在卢真和宋乾朝的大力支持下,竟然出人意料地稳住了戚家一系除丨毒丨品市场以外的所有局面,包括戚氏名下的桑拿、夜场、洗车店、财务公司……
凡青蛇在戚洪波出事的当晚匆匆地露面后消失了,谁也不知道这个曾经有快刀之称的瘸子去了哪里,头七过了,二七过了,直到三七那晚,一瘸一拐的凡瘸子遍体鳞伤地再度出现在戚家,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这个救过戚洪波也被戚洪波救过的瘸子拎着黑色袋子,走进戚家客厅,在众目睽睽之下解开黑色塑料料,里面竟然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众人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凉气,有些胆小的已经倒退出半步,只有戚小五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那颗双目圆瞪的人头,轻声问道:“蛇叔,是他吗?”
凡青蛇点了点头:“从浙北追到湘西,再到贵州,一不留神被他溜进了缅甸,拿到这颗人头,也是稍稍费了一番功夫。”近一个月的艰辛,凡青蛇一句话轻描淡写带过,而后双膝着地,跪在戚洪波的灵位前,“戚爷,青蛇回来晚了!您放心,青蛇一定谨记您的嘱咐,辅佐五小姐,振兴戚家。”四记重重的响头,磕得大理石砰砰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