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官,赶夜路去魔都?出差啊?”李徽猷笑着,仿佛春日里盛开的一朵炫目桃花。
“嗯。”他勉强点了点头,挤出一个笑脸,却不知为何,不敢去正视李徽猷的双目。他知道,这个曾被自己断言成不了优秀特工的青年,正注视着自己,或许也正奚落地笑着,这一刻,他有种做贼被人赃并获的错觉。
“周尧是谁?”李徽猷展开一份车前刚买的《新京城》,目不斜视,微笑道,“长官自己乘高铁,怎么还请朋友买票?”
“我……我身份证……”他突然挺直了腰杆,“你以什么身份来盘问我?别忘了,我是你们的最高指挥官。”
“最高指挥官?”李徽猷点了点头,报纸翻过一页。他看报纸的速度很快,一份厚报竟只用了不到两分钟:“那么请指挥官大人把东西交给我吧?我弟弟和弟妹冒着生命危险送到京城的东西,你个畜生一样的东西也敢染指?”他说得风轻云淡,仿佛在聊家常一般。
“李徽猷,请注意你的言辞!”他有些恼火,“你不要血口喷人,你要什么东西,回京城跟秦老要去,在我这儿耀武扬威算什么?我告诉你,你今天的表现,我一定会纪录在册的,年底的评估,你等着……”
“呵呵!”李徽猷发出两声怪异的笑声,“好,我等着。”
列车在黑夜穿梭,穿过湖泊,穿过山洞,穿过原野,穿过秋时分的寂寥。
青年似乎真的开始闭目养神,他的双手放在膝盖,手指是那样的修长,肤色是那样的白皙,这双手,除了大了些外,竟普通女子的手还要好看百倍。但坐在他身边的人却知道,这双手,曾经凭空一爪取出过一个恐怖份子头目的心脏,因为那个头目在前一天吃了几名新生婴儿的脑髓。青年不动,他便也不敢动,除了疾速前进的列车外,他这段生命的时间,仿佛已经开始凝结。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这种预感在李徽猷出现后愈演愈烈。这一刻,他突然想起了那个做了自己妻子三十余载的女人,还有看着从襁褓里长大成人的女儿。
接近凌晨时份,列车终于到站,青年从坐椅缓缓起身,戴一顶棒球帽,跟着人流,缓缓前行。走下列车的那一刻,一股寒风扑面而来,他竖起衣领,拿出手机一边走向走站口一边道:“三儿,二哥幸不辱命!”
电话里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你要是出马都搞不定,那只能扔原子#弹了!”电话那头的家伙似乎根本不嫌事儿大,“老师的意思是给你放一段时间的长假,你可劲儿游山玩水去吧!唉,羡慕死了,我要是有你那身手,我也去弄个特工玩玩,明儿一早还要打道回西湖,想想要跟那帮瘪犊子斗心眼心累无!”
李徽猷笑道:“你手下万兵马,我这单枪匹马的强得多!你转告秦老,有个叫周尧的人心脏病发作了。”
“好!”
挂了电话,他随人潮走出票闸,却在出站的那一刻,猛然止步。他目力极好,百米外,黑发男子,一身红衣,笑容邪魅,竟长着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
列车到站后,列车员们照例检查每一节车厢,却发现还有一名乘客正靠在车厢玻璃熟睡。
“先生,到站了!”列车员耐心提醒道,“先生,先生?”
列车员走前,顿时大惊失色,转头对身旁的同事道:“快,通知列车长和乘警,这里出事了!”
京城,秦孤鹤的书房里,师徒俩秉灯夜弈,白方的一条长龙被黑方绞杀殆尽,老爷子输棋却拍案叫绝:“好好好,暗度陈仓,这着棋妙极妙极!”
对面,李云道嘿嘿笑道:“好险好险,刚刚差点儿着了道。”
老人道:“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凌晨三点,李云道被自来西湖的电话惊醒,随后便搭乘清晨的首班飞机趟归途。
戚洪波死了,夜间从洗浴心出来,胸口连三枪,枪枪致命。这位以浙北孟尝君自居的黑道巨擘,在人生的终点竟会以这种方式谢幕,这是李云道万万没有想到的。
坐在回西湖的班机,李云道思绪翻飞,而此时华山却面临着极尴尬的局面。
人死了,而且还是枪而亡,尸体是要交给警方的。但是数十名身着黑衣的彪形大汉挡在戚家的灵堂前,本是白事,灵堂里戚洪波的几位夫人哭声震天,华山带着几位刑侦的兄弟进也不是,走也不是,连平时客客气气的戚小江从刚刚到此时,都没有正眼看过自己。这个时候,他觉得如果是李局在现场,定然能处理得极为妥当——对人心的把握,少有人能得过李局。
“你们回去吧!”披麻戴孝的姑娘面无表情,甚至连眼泪也没有流下一滴,原本乖巧伶俐的姑娘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原本我应该让人将你们乱棍打出去,但看在李云道跟我父亲交情的份,我不为难你们。”
华山身后的几名年轻刑警愤愤不平,想前理论,但却被华山拦住,这位刑侦支队副支队长似乎也没有料到戚洪波会有这样的结局,心也颇为感慨:“都是国人,谁还不明白死者为大的道理。只是五姑娘,这是枪案,头有要求,枪案是必破的。把遗体交给我们,至少我们可以对子丨弹丨的弹痕,你难道不想尽快查出来,到底是谁下的手吗?”
戚小涵冷冷地看着华山:“我觉得你们现在应该去抓凶手,而不是来要我父亲的遗体。”
华山有些尴尬,被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如此数落,他也觉得面无光,只是没有尸体,法医没法开展工作,洗浴心附近的监控只拍到了杀手的侧面,杀手明显是易容乔装过的,又戴着口罩,根本无法分辨真实身份,而且以华山的专业眼光来判断,下手的一定是职业杀手,否则不可能像监控里看到的那般干净利落。
华山进退两难的时候,两名膀大腰圆的汉子快步进来,俯身在五小姐的耳边说了些什么,五小姐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继续找!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她的目光落在华山的身,“六子,送客!”
既然主家下了逐客令,尸体一时半会儿也带不回去,华山只好带着手下退到戚家别墅门口,却也未曾离开。
“华队,之前没听说戚家的小丫头这般厉害啊,倒是一直说戚小江是个厉害人物,只是对道的事情完全不感兴趣。现在看来,这小丫头片子果真有几份她老子的风范!”年轻刑警小王道。
“戚小五是个神童,你们可能不知道,但这个女儿是戚洪波真正的掌明珠,从小在老七头的书房里看书,老七头跟下面人谈任何事情都不避讳小丫头,估计是耳濡目染,所以身自带几份气场。不着急,等李局来了再处理,小丫头很信任李局。”
几个年轻人顿时便八卦了起来:“华队,好多人都说咱们李局两位沉鱼落雁般的夫人,真的假的?好多人都说自己亲眼看到了那两位,形容得像天仙宫里的仙女似的,真的假的?”
华山没好气道:“你们有精力不好好想想怎么破案,八卦领导的私生活,小心李局给你们穿小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