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初闹了个大红脸，战风雨一个彪形大汉，居然也有些脸红：“你丫胡说什么呢！”但那声音却蚊子还小。

另一辆车，气氛却这里要沉重许多，因为刚刚出发的时候，王抗日接到一条短信：胡玉吊自杀了。

胡玉是谁，李云道一开始并不清楚，他并不是土生土长的浙北官员，但在浙北政治生态圈里，胡玉此人却是赫赫有名的，因为他是汤林阳的秘书，同时在浙北被称为汤系的“红手套”。

“汤林阳有两只手套，白手套对外，用以敛财，红手套对内，用以整合政治资源，据说汤林阳在处州当一把手的时候，胡玉被称为处州真正意义的‘二把手’，当时的市长见了胡玉都要给三分面子。”王抗日将脑袋搁在头枕，神情阴霾，“这些年京城收到过关于汤林阳的举报，数不胜数，大多数都在于卖#官鬻爵，而操作这些事情的，是如今在省委组织部任职的胡玉。原本在我们出发前，想安排人来浙北，先行控制胡玉，但赵平安反弹很大，所以我们采取了折的方法，先由赵平安安排省纪委的人找胡玉聊一聊。”

“打草惊蛇了！”李云道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大姑，我觉得你们买雷厉风行一点，直接给我来电话，哪怕用嫖#娼啥的理由，把胡玉被拘了，也好过现在。”

王抗日瞪了他一眼：“马后炮！”

坐一下旁的巡视组的老马和老宁都笑了：“主任，你这个侄子有前途啊，他说法子，损是损了点，但好用啊！要不办完这个案子，调来我们监察室得了，你现在正处吧？在央部委工作个几年，再放下去，是正儿八经的实权副厅了。”

王抗日好没气道：“你们没看到他现在已经是个代理一把手了吗？虽然是个代理，但我看他这土皇帝当得挺自在。真倒的有机会的话，调来我们纪检系统深造深造，去去你身的那些臭毛病。”

李云道立马没了脾气：“得，姑姑，马叔宁叔，您三位都是长辈，跟我一个小字辈儿的，计较个啥，你们把我忘了吧！”

众人哈哈大笑，车里气氛被他这么一调剂，终于打破了刚刚的凝重。

崔剑平遗传了他老头子的眼力价儿，李云道傍晚到的时候，他不光已经派人打扫好了龙井山庄，还从附近的度假村调了十来个服务员和两名厨师进山庄，本来李云道还在担心食宿的问题，这样一来，很多事情都迎刃而解了。

时隔半载，重回龙井山庄，李云道颇为感慨，门口的门头还没来得及修，有些破落，丝毫没了头一回的时候看到的那般规整豪华。

庄祥瑞事发后，龙井山庄因为涉案，很快被查封了，原先的员工听说庄子里死了那么多人，都吓得鸟兽散，连一度对山庄充满热情的庄有富，也不愿回到这处庄子里了。

毕竟时间仓促，一个下午只打扫出来够众人住的别墅，但绿化景观之类的，都被丛生的杂草破坏耽尽。

王抗日倒是觉得将这里作为临时驻扎地颇为合适：“这地方不错，先落脚一段日子，我已经在联系新的落脚点了。”

一路舟车劳顿，但众人没有歇息片刻，安排好房间后，便聚到一起。从市局抽调的刑侦六人和经侦六人都已经全部到位，按纪律统一收了通讯设备，都是刑侦线和经侦线老侦察员，之前已经给了时间回家拿行李，现在一看这架势知道铁定有大案子了，没有一句废话，都缴了手机。

在庄祥瑞请众人吃饭的别墅客厅里，李云道清了清嗓子道：“诸位都是我们西湖市公丨安丨局的精干力量，现在时间紧迫，我简单把情况跟大家介绍一下后，再由央巡视组的王主任作指示。同志们，你们都是我局刑侦和经侦的骨干，相信刚刚进房间的时候你们发现了，在座的都是在刑侦和经侦口子立下过赫赫战功的老侦察员。为什么要抽调你们这些精兵强将来这里，一是说明央、省委以及市委领导的重视，二是说明我们即将面临的案子的确很棘手。所以我希望在座的各位能够振奋精神，拿出我们西湖市局敢打敢拼、不怕任何艰难险阻的刻苦精神，争取在最短的时间里侦破案件，将违法乱纪份子绳之以法。好，接下来欢迎央特派浙北巡视组组长王抗日王主任给大家做指示。”

王抗日并没有说太久，但还是简明扼要地阐明了当前巡视组所面临的形势，首次碰头会的时间控制得很短，因为会后王抗日马要跟李云道一起赶到胡玉的家里——组织部副部长兼人事局局长的胡玉吊自杀，是抑郁还是谋杀呢？这对刚刚入驻浙北省城的王抗日来说宛如乌云密布在头顶，在浙北所面临的形势前所未有地严峻。一路王抗日都没有说话，一直望着外面的阴霾得看不见一点星光的夜空：“云道，你知道为什么这几年要重提从严治党吗？”

李云道严肃地点了点头：“已经站在生死存亡的边缘了，现在还算是亡羊补牢犹未为晚，再过些年，也许没有机会了。”

王抗日长叹了口气，看着窗外：“干了大半辈子的纪检工作，这几年是最累的，但也是最充实的。你姑父说我越来越不近人情，事实，做我们纪检工作的，哪个没有家庭？哪个没有人情世故？GDP再高，但骨髓坏了，最后一样功亏一篑，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么你姑父父不明白呢？”

李云道苦笑，他知道大姑王抗日为了纪检工作日夜辛劳，跟大姑父方如山现在一个月也见不几面，几十年老夫老妻下来，感情基础肯定是牢固的，但是却没有时间沟通。绝大多数离婚夫妇都是因为缺乏沟通，大姑和大姑父虽不甚至闹离婚，但两人的冷战的确已经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了。“大姑，大姑父那边也有他的难处，毕竟是副市长，不看GDP看什么呢？你也别怪大姑父唯GDP论，你说他又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去做些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你不是人家的夫人嘛，这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有些事情算你不同意，但也起码让他开个口，不同意大家还可以商量嘛，不是吗？”李云道也清楚王抗日是王家长女，自幼继承了老爷子的强硬作风，很少会低头服软，面对外人是这样，面对自己的丈夫也是这样。其实李云道相信，哪怕大姑说话的语气稍微柔和一些，两口子的关系也不至于闹到如今分居的地步。

“开口？徇私枉法的事情，他还好意思跟我开口商量？云道，大姑告诉你，不管是你大姑父也好，还是我们家的任何一个人，想要你大姑我突破底线，绝对不可能！”王抗日说得斩钉截铁，李云道眼看战火马要烧到自己身来，连忙话风一转，扯开话题。

“大姑，除了胡玉这条线索外，我们没有别的线索可以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