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华,市局前些年是不是特招进来过一个姓章的北大研究生?什么情况?”
华山心里一松,还好不是谈案子,但听李云道提起姓章的北大研究生,先是一愣,而后苦笑:“是有这么个人,叫章徐鹤,北京大学公共关系学的研究生。那年老朱力主面向全国十大高校招聘一批高素质的储备人材,咱们西湖市局也算是个香饽饽,报名的有近千号人,也有打招呼想进来的,不过那年老朱卡得很严,不是十大名校的,谁打招呼都不买账。后来经过笔试、面试和体能测试,筛掉了近九成,再把剩下的人分到各个部门见习考察,章徐鹤当时分在我们刑侦支队,而且还是我亲自带的。”
李云道立刻皱起了眉头:“人呢?我怎么从来没见过?”李云道可以喊得出整个刑侦支队所有人的名字,部门警员他连家属名字也能叫得出来,但印象并没有章徐鹤这么一号人的存在。
华山苦笑:“小伙子很精干,脑袋瓜聪明,不愧是国一流大学的高材生,更难得的是情商很高,一到我们刑侦一大队,跟兄弟们融成了一片,在破案过程也很有自己的想法和主见,而且小伙子很勤奋,天天第一个到办公室,有时候睡在办公室,跟咱们刑侦人的气质很搭。”
李云道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后来呢?”
华山叹了口气道:“后来有一次办一件情杀案,案子很复杂,杀人的是西湖本地一个著名企业家的亲侄子,而死者是当时东城区副区长的外甥女,算是官商结合的利益婚姻。嫌疑人在婚后一直跟前女友勾勾搭搭,被妻子发现后不仅没有收敛,相反越来越嚣张,有一次带情人回家,被老婆堵在了家门口,弄得很狼狈。狗男女一直怀恨在心,在一天晚约了女方去白沙湖谈判,明说是谈判,但实际是有预谋的谋杀。”
李云道一愣:“你说是当时震惊全国的白沙湖杀妻沉尸案?”
华山点头:“对,是白沙湖杀妻沉尸案。当时小章已经能够独立办案了,这也是他转正后经手的第一桩案子。其实案性很清晰,只是尸体是在一个月后才发现的,很多证据都已经被嫌疑人销毁了,加男方的家庭背景,所以当时定罪存在一定的难度。对于这件案子,面很关心,但有一个人格外关心。”
“谁?”
“娄大鹏。”
李云道恍然:“因为富商的原因,娄大鹏给章徐鹤施加了压力?”
华山摇头苦笑:“要只是施加了压力也罢了,他不知道从哪儿找个一个大肚子的疯女人,到市局来一哭二闹三吊,说肚子里的孩子是小章的,说小章提裤子不认人。小章的人品我们都是清楚的,但那段时间老朱跟厅长一起出国考察了,家里是娄大鹏说了算,他利用老朱不在的空隙,直接给小章摁了个私生活糜烂的罪责,把人调离了刑侦支队。所以,娄大鹏被双规的时候,我们一大队的人是最高兴的,那晚大伙儿都没有加班,一起去请小章吃了一顿饭。”
李云道皱眉问道:“那人呢?现在在哪儿?”
华山长叹了口气:“在警犬支队。”
“当训导员?”
“当什么训导员啊,训狗也轮不他啊!警犬支队的支队长陶德庆是娄大鹏的人,小章一开始被发配到那边的办公室,后来找了个借口调去负责打扫狗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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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梅后的西湖,气候潮湿而闷热。一进入午后,天空密布乌云,仿佛整个天空随时随地都要掉下来似的。警犬支队地处城郊,这条通往警犬支队的小道空荡荡的,偶尔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风雨欲来。
一辆军绿色的北京吉普缓缓向小道尽头的警犬支队,看门的大爷见不是内部车辆,伸手拦了下来:“找谁?”
车窗缓缓落下,开车的是个平头、桃花眸的青年,一脸微笑,看去很有亲和力:“大爷,我找章徐鹤警官。”
大爷反应了半天:“章徐鹤警官?”大爷在警犬支队看了两年大门了,从来没听说过有一个姓章的警官,狐疑地打量着开车的青年,“你找错地方了吧?是警犬支队的?”
开车的青年似乎也有些发懵:“难道调离警犬支队了?”
大爷看青年应该真是来找人的,问道:“你是哪个单位的?”
青年道:“我是市局的。”青年从口袋里掏出*晃了晃。
大爷一看这位也是丨警丨察,便帮忙出主意道:“要不你进去问问支队的人,别进犬舍那边行。办公区域进门往右拐,开到底那幢四层小楼是。”
“好咧,谢谢大爷!”李云道开车驶入大门,按传达室的大爷所指的方向一路开了进去。
警犬支队原先在内城,后来因为经常被群众投诉便整体搬迁到了市郊,占地面积在局下属单位当排名前三。小道两旁郁郁葱葱,直立的青松如站岗的卫兵。沿着林荫小道一路开到底便是办公楼,李云道将车停在楼下,正欲楼,见迎面走来一个年女警,客气地笑着问道:“同志你好,我找章徐鹤,请问他在这里办公吗?”
那年女警看着青年有些眼熟,却怎么都想不起到底在哪里见过,仔细审视着眼前衣着打扮相当得体的青年,好道:“章徐鹤怎么可能在这里?不过你是谁?找他有什么事?”
“不在这里?那请问他在哪里办公?我找他有些事情。”青年一脸人畜无害的微笑,语气真诚。
“办公?他负责打扫犬舍,哪里有什么办公室?你要找他等下班吧,狗舍那边陌生人去不得,这儿可都是警犬,万一有个什么好歹,谁来负责任?”年女警匆匆与李云道擦肩膀而过,走到台阶下,便举目望着大门的方向。
李云道苦笑,看来章徐鹤在警犬支队的确很不受待见,不仅连看大门的大爷都不知道这个人,连普通警员提起这个名字都仿佛带着一百二十分的厌恶。
李云道正踌躇该不该去狗舍找人,却看到远处一辆白色大众警车飞驶而来,而刚刚的年女警一看到那辆警车,连忙理了理衣妆,甚至还从衣口袋里掏出一面小镜子飞快地照了照,又迅速塞进口袋。
车子在台阶下停了下来,年女警忙不迭去帮忙打开车门,一脸谄媚笑意令台阶的李云道看得头皮发麻。
“支队长,楼给您准备好了绿豆汤,今儿天热,您楼后可以先消消暑。”不得不承认,年女警笑起来的时候的确有那么点风韵尤存的意思,偏偏那位从后座下来的大腹便便的矮胖年人似乎很吃这一套,满意地点了点头,年女警手里接过面巾纸,擦了擦满头大汗的额头。
“小楚啊,跟你说了多少回了,不用特意给我做汤,这样被你老公看到,影响多不好?”年支队长笑得贼眉鼠眼,目光停留在女警饱满的胸脯。
“管那个死鬼做啥,他知道天天摆弄他那点鱼杆鱼饵,成天没个正形。支队长您日理万机,保重身体才是第一位的,有您的英名领导,咱们警犬支队才能蒸蒸日……”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年支队长被女警捧得天花乱坠,连迈步子时的身形也轻飘了起来。等注意到台阶最方还站着一个青年,他才稍稍收敛,面露一丝不悦:“面那人是谁?”最近他的眼疾犯了,看东西时有重影,所以只看到是个没穿*的年轻人,但却看不清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