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名民警虽然对尸体很恐惧,但还是坚持住了,见李云道问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去更平稳些:“是这样的,今晚所里是我们俩值班,一接到指挥心的电话,我们第一时间赶过来了。我们赶到的时候,康……康局长已经这样了。我们担心凶手还在屋里,所以仔细地对每一间屋子都搜查过了。”
李云道似乎并不畏惧那具看去面目颇为狰狞的尸体,半蹲在尸体前仔细打量着那张早已经变形的面孔:“谁告诉你们这是一桩谋杀案?”
年轻民警指着地的一把水果刀:“有……有刀……”
李云道瞥了他一眼,冲一旁的桌脚努了努嘴:“这儿还有一个没削完的苹果呢?”
华山其实也早发现那张苹果,也判断出水果刀应该是用来削苹果的,但是介于康与之的死状实在是太过于恐怖,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否认这是一桩凶杀案:“头儿,你觉得不是凶杀?”
李云道摇了摇头:“暂时还不敢肯定,最近局里的体检老康参加了吗?”
华山点头道:“参加了呀!不过有没有什么隐疾我们不知道了!”
“技侦和法医什么时候到?”李云道趴到地,侧着脑袋看着地面。
“应该快了!”
华山的话刚落音,技侦和法医到了现场。法医是个年轻的姑娘,穿着白大褂,拎着法医的箱子,这么年轻倒是出乎李云道的意料,下意识问道:“老周呢?”
那姑娘冷冷地看了李云道一眼,并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子打开箱子开始自己的工作。
见李云道吃了瘪,华山觉得有些好笑,等李云道站起身,才凑去小声道:“法医处的周处退休了,这位是新调来的林桃子处长。”
“桃子?”李云道觉得这名子起得简直是莫名其妙。
似乎听到有人在说自己,冰美人抬头瞪了华山一眼,华山悻悻地冲她笑了笑,但人家却一点好脸色都不给:“无法人等退出去,别影响我们取证!”
华山连忙介绍道:“林处长,这是我们李局。”
林桃子似乎没想到这个看去质彬彬的青年居然是那位传的副局长,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语气却仍然不客气:“那也得出去,等我们取完证了,你们再进来。”
华山有些火了,这林美人儿据说背景挺硬,但李局虽然不是你们技侦支队的分管领导,但好歹也是局丨党丨委班子成员,再加李云道身先事卒,整个刑警队都很打心眼里认可这位年轻的带头人,华山觉得这位冰山美人不光是在打李局长的脸,也是在打整个刑侦的脸。
正欲发火,李云道却拉了拉华山道:“正好烟瘾犯了,走,楼顶抽两根去。”
华山火气一消,倒也觉得自己可笑,自己一个四十岁的老刑侦了,还跟一个黄毛小丫头计较个什么劲呢?
康与之家本在顶楼,从防火梯去便是整栋建筑的楼顶。正是初夏时节,漫天繁星,夜风轻拂,如果不是楼下客厅里的那具尸体,也许这还真是个令人心旷神怡的夜晚。
李云道扔了枝特供小熊猫给华山,烟是回京城时从王小北那儿顺来的。华山是老烟腔,借着夜色一看烟盒,知道是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的好烟,拿着在鼻子底下闻了又闻,一脸陶醉:“好烟是好烟,闻起来味道都跟我的大前门大相径庭。”
见李云道也叼起了烟,他连忙将烟夹在耳朵,掏出火机打着了火苗送了过去:“头儿,你刚刚是不是瞅出什么端倪了?说实话,我办过那么多案子,从来没见过这种死状的,太他妈恐怖了!”华山带了一句国骂,直到此刻,他一想到那张扭曲得几乎变形的脸,他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李云道没有说话,深吸了口烟,而后徐徐吐出一团烟雾,夜风轻而轻举地便将烟雾吹散,天台的青年挺直了身子,望着夜空,看去更显得沧桑了:“老华,不管康与之是怎么死的,他只能是病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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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山没听明白,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却看到李云道摇了摇头:“不过不管面怎么说,该往下查的,咱们半点不能马虎。毕竟这是一条人命啊!”
华山有点儿明白了:“头儿,你的意思是出了这案子,面会有人不让我们往下查?”
李云道看着远处的夜空,那里是城市与天空的交际线:“一个稳定的西湖才符合如今绝大多数人的利益。”
华山更有些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了,头儿说话跟打哑谜似的,他一个当兵出身的刑警,脑子明显跟不头儿这种聪明的读书人。
良久,李云道收回视线,对华山道:“准备收队吧!”
华山皱眉:“房子里还没来得及搜查。”
“不用查了,要下手的早下手了,哪会等得到今天。”李云道似笑非笑的表情让华山觉得这位休了近一个月长假的头儿更显得有些高深莫测了。
“头儿,这报告怎么写?”华山看着李云道防火梯走的背影,赶忙快步跟了去。
“照实写。”李云道头也不回地扔下三个字。
两人回到案发现场时,技侦和法医的工作才开了个头,李云道也不着急,跟华山一起并排坐在防火通道的楼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华山说李云道不在的时候局里又发生了很多事情,尤其是西湖日报的那位戴纪菲记者,差点儿把整个刑侦支队搅得底儿朝天。李云道说他回了昆仑山又去了趟东北,而后回京城陪老婆孩子了,此前发生了那么多事令他意识到,自己太对不起家人了。
华山本李云道年长不少,又经历一次婚姻的失败,人生起起伏伏,虽然不至于大彻大悟,但也明白了世事无常的道理:“头儿,我真心觉得,工作是一码事,生活是另一码事,千万别把这两者混为一淡,否则哪怕现在表面看着啥都好,早晚有一天媳妇儿会跟你闹掰!”
李云道想起在大坝时的场景,一时间有些恍惚,回过神来才叹了口气道:“古人说,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故而如果连自己的小家都顾不好,又如何去顾及大家呢?”
华山突然伤感了起来:“其实老康这个人,也不算坏,是有时候怂了点。不过换个角度来看,如果我当局长,没准儿他还怂。”
李云道摇了摇头:“康与之在下面地级市当公丨安丨局长的时候出了名的铁腕,只是在省厅磨了这几年,锐气都打磨光了!我们看到的康局,是个官员而不是一个纯粹的丨警丨察。不过这也不能怪他,像你说的,如果我们当局长,没准还不如他,这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防火门被人推开,吃力推门的是那个面若冰霜的年轻法医,看到刑侦队的大小两位BOSS在楼梯间闲聊,她便气不打一处来:“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闲情逸致在这儿聊家常?”
华山终于忍不住反讽道:“难不成林处长要我跟我们头儿帮您老人家解剖尸体去?”
李云道拉了华山一把,两人起身,李云道冲林处长点了点头,问道:“发现死因了吗?是不是内出血?”
林桃子微微一愣:“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