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啊,你听我昨天跟你说的肯定没错,哎,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啊!”纪灵岩笑着往嘴里送了根香肠。
“纪处,听你话里话外的意思,你跟这个李云道私交不错,你说说看,这个人到底怎么样,我跟他接触过一回,还不是很愉快。你说不怪,别说他一个副局长,人家好多一把手局长听说能在日报露个脸,天天赶着往我这儿跑,他倒好,开口便拒人于千里之外,现在更绝,直接跟我玩失踪,纪处,你说他这个人讨厌不讨厌?”
“云道这家伙啊,嗯,说可爱也可爱,但说讨厌,有时候的确脾气倔强得你想抽他。他这脾气,你别往心里去。要说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你说他是个好人吧,他偏偏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你都不知道,这家伙手里的人命没有两打也有起码有一打半。但你说他是个坏人吧我,他偏偏又是犯罪份子的克星!归根结底,这是个很接地气的家伙,优点和缺点都很明显,你要真想采访他,得先跟他做朋友。他对朋友,那可真是没话说,关键时刻两肋插刀不说,你让他把命拿出来他都肯!”
“哟,我这倒还真是头一回看到纪处长给一个人这么高的评价!”戴纪菲有些不服气。
“高吗?我觉得还低了啊!”纪灵岩认真地看着她,诚恳道,“你想想啊,大过年的不回家,为了办案,家里还有刚刚出生不久的孩子啊,换成是我我肯定办不到。另外,你再仔细想想,让你独自一个人,在大半夜里冒着大风大雨,带一个变态杀人狂白沙湖大坝,大坝下面还塞了那么多丨炸丨药,换成是你,你敢吗?反正我是不敢的。”
戴纪菲张了张嘴,没有接着往下说,其实她在写这篇章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思考过这些问题,但她总觉得这里有夸张的成份。
“你是不是觉得夸张了?”纪灵岩压低了声音,“其实你了解的还不是全部,你不知道,在坝顶,还发生过枪战,李云道一个人顶住了一群恐怖份子,还开枪打死了一个,他手里可是只有一把警用手枪啊!当然,这些你都是不能写进章里的,书记不也说了嘛,主要通过平时的一些小细节来反映。我给你提个建议,你最好跑一趟他们公丨安丨局刑侦支队,问问他们对李云道的印象,或许这样会更加直观一些,写出的来的东西也许才能让曲书记更满意些!”
第二天,戴纪菲早早地来到了市公丨安丨局局长康与之的办公室。康与之早听闻过这位在西湖市政界赫赫有名的戴大美女,之前在省厅跟她接触得相对较少,现在终于有了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跟一线时政记者交好的机会。
“想采访刑侦支队的基层干警?”康与之被她这个要求吓了一跳,刑侦队可不别的条线,刑侦的人要么不出动,一出动必有大事发生,如果把他们的大头照放到媒体去,那以后他们还怎么伪装迷惑犯罪份子?康与之估计要真这么干了,兼任刑侦支队长的副局长李云道回来肯定得找自己拼命。
戴纪菲看得出康与之有些犹豫,适时地将自己的部分底牌亮出:“康局,我可是得了市委办纪处长的指点才来找您的,您可千万要帮我这个忙,要不然过几天还拿不出一篇像样的章去曲书记那儿交作业,估计我也离下岗不远了。”
康与之这样的人精哪能听不出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既然戴纪菲打着市委曲书记的旗号,他也乐得骑驴顺坡儿下:“既然这样,容我安排一下。”
午一班,华山埋头在一堆件里,缉毒升格为反恐的行动暂时告一段落了,但无数的报告和书工作扑面而来,尤其是在李云道这个刑侦口子的当家人缺席的前提下,华山便又当爹又当妈,一时间被各种繁杂琐事和会山会海折腾得够呛。
办公桌的电话响起的时候,华山正头疼一份交给省厅的报告该怎么描述细节,所以拿起电话的时候很没好气地问道:“谁啊?”
“是我,康与之!”电话里传来康局长低沉的声音。
华山吓了一跳,连忙坐直身子:“康局,你找我?”
“一大清早的,怎么这么大火气?”康与之知道华山是局里的老资格,开玩笑似地说道。
“没,康局,我这儿正在发愁一堆书工作不知道怎么处理。”华山连忙解释道,“我这种人,让我冲锋陷阵肯定没有二话,但坐在办公室里处理一堆件,实在是强人所难啊!”
“老华,有意见找你们头儿诉苦去,谁让你们摊这么一个甩手掌柜呢!得了,言归正传,你放下手头的事情,来我办公室一趟,有重要任务交给你。”
放下电话,华山犯起了嘀咕:最近没发生啥事情啊,甄平母子一死,整个西湖的新型丨毒丨品便断了源头,市局这回杀鸡儆猴对戚家也起到了一定的震慑作用,这段日子,戚家也安静得很,所以没道理在这个时候让老康抓到什么把柄啊。
等进了康与之办公室,华山却看到一位美貌的知性女子坐在康与之的对面,更觉得怪,可是等康与之一介绍,华山便心恍然,原来是日报的时政新闻记者,怪不得老康对人家这么客气,之前还以为是老康的某个小情人……
“什么?想采访我们刑侦支队?”华山的反应康与之还要更激烈,“康局,我们刑侦队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办案子的,把大伙儿弄到媒体去,不太合适吧?回头李局回来,我不死也要掉层皮啊!”
戴纪菲连忙道:“华队长,我其实是想从你们这儿了解一些关于你们李局长的事情,各种生活细节,工作态度,只要能正面反映你们李云道局长身先士卒,不怕困难,勇往直前的事迹和素材,都在我搜集的范围内。”
华山一听不是要采访刑侦队的人,顿时松了口气,但是转念想到李云道对媒体宣传一贯的态度,顿时又犯愁起来:“康局,您又不是不知道李局这人喜欢低调,凡事都不爱声张,我要是让戴记者在队里采访一圈,回头等头儿回来,我还是得被扒层皮啊!”
康与之有些面子挂不住了,在外人的面前自己的一个小小指令都贯彻不下去,这不是让外人看自己笑话吗?康与之的脸色微沉:“这是市委曲书记安排给日报的政治任务,我们必须全力配合,能完成完成,不能完成创造条件也要把它完成。这样,这是命令,李云道回来如果有异义,让他来找我。”
带着戴纪菲从康与之办公室里走出来的时候,华山一脸郁闷,这种夹在间里外不是人的处境并不好受——老康与李局之间的战争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结束,只因为前段时间外部矛盾暂时性地掩盖了内部矛盾,两人短期内取得了一致对外的共识,现在犯罪份子伏法了,风平浪静了,两人之间的争斗又将逐渐白炽化。
“华队,不好意思,害你被康局长数落了。”戴纪菲楚楚可怜地跟在华山身后,她身材娇小,需要三步并作两步地小跑才能跟华山的步伐。
华山叹了口气,摆摆手:“这也不能怪你,哪个单位还没点这种破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