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道牵着小道姑,刚走出别墅,就看到木栈道口守着一名保安,正是刚刚帮忙将醉酒的莫斯扶回房的其中一位。看到李云道出来,保安咧嘴笑了笑,指了指不远处的高尔夫电动车:“王先生,庄总吩咐我在这儿候着的,您要是想在庄子里转转,我给您开电瓶车当导游。咱们这龙井山庄里大部分地方都是茶园,不过现在正月里还没到摘茶的季节,不然您可以带小美女一起去采些茶叶,自己炒着玩。”
李云道心下微动,笑道:“那就麻烦大哥了。”
坐上电瓶车,李云道给保安发了枝烟:“大哥怎么称呼?”保安一看是软中华,小心翼翼地将烟夹在耳朵上,发动电瓶车,笑着道:“王先生,你叫我有富就成,庄有富!”
庄有富?李云道心中冷笑,庄有富是庄祥瑞的堂弟,是龙井镇一带出了名的大青皮。一个地痞流氓居然会来当保安?而且恰好就守在顾小西住的别墅门口,李云道相信这世上没这么巧的事儿。
庄有富见李云道神色如常,心想自己应该是过关了,接着便开始打探李云道的底细:“咱们庄总是做茶叶生意发家的,现在生意都已经做到市里去了。对了,王先生,您是干哪行的?”
李云道点头道:“我不如庄总有本事,做不来生意人,只能在体制里混口饭吃。”
庄有富一听,寻思眼前这青年看上去也就三十左右,这个年纪在体制里多数人都还是办事跑腿的,但还是不太放心,接着道:“体制里呆着好啊,我们庄总看着风光,但碰着你们这些大领导,还不是得陪吃陪喝还得陪笑吗!”
李云道笑着摇头:“你们庄总那都是跟大领导们泡在一起的,像我这种累得大过年也回不了家的小角色,哪里能入得了你们庄总的法眼。”
庄有富一听,更加肯定眼前的青年不是什么大官,心中顿时宽松,话匣子也打开了:“说得了是啊,不瞒您说啊,庄老板是堂哥,我爷跟他爷爷是嫡亲兄弟。我跟庄总去过几次市里,那些大领导,一个个看着就官威十足,王兄弟,哪天你也能练出那样的气场,嗯,一挥手就有大把的人凑上来,乖乖,那可不得了啊!”确认了李云道不是什么“大官”后,庄有富口中的“王先生”也随之变成了现在的“王兄弟”。
李云道笑道:“庄总跟市里的大领导们很熟啊?唉,也不知道啥时候我才能有机会给大领导们留个好印象……”
庄有富灵机一动道:“王兄弟,那你可得跟我们庄总好好交流交流感情,他一高兴,下回去市里拜访大领导的时候,把你也捎上,升官发财指日可待啊!”
李云道话峰一转:“庄大哥,怎么不见庄总的夫人?”
庄有富原本开车开得好好的,猛地一脚刹车,车上的人均是一个踉跄:“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庄有富惊恐地看了看四周,见四下无人,才压低了声音道:“王兄弟,这可是庄子里禁忌的话题,千万别被我们庄总听到了。”
李云道狐疑道:“庄大哥,这里头难不成还有什么故事?”
庄有富小声道:“不说也罢,反正你记得以后跟咱们庄总在一块儿,千万别提这茬子事情。”
李云道点了点头,怕引起庄有富的怀疑,也不再追问,拿出那包刚拆封不久的软中华,干脆整包塞进庄有富的口袋里:“庄大哥留着抽,没了我那儿还有,回头有时间,我再给你拿几条过来。”
庄有富见自己真的将市里的这个小公务员忽悠得一愣一愣的,心中不禁窃喜,他的的确确是镇上的大青皮,原来在镇上就是靠收保护费过日子,这几年跟着庄祥瑞也算日子越过越好,但还是改不了贪小便宜的习惯。收了烟,庄有富便开始跟李云道介绍龙井山庄的风景,这龙井山庄的确比李云道想象的要大得多,如果不是庄有富开着高尔夫电瓶车,凭两条腿的话,半天都不定能将整个庄子逛上一圈。
龙井山庄坐落于龙井镇的西侧,这里的丘陵山脉被镇上的人称为西山,镇上人觉得日薄西山的兆头不祥,所以很少有人愿意住在西山或者在西山上开垦种植。十年前地方政府给出种种优惠条件,可镇上的人就是不乐意跟“西山”扯上关联,直到庄祥瑞跳出来,以让地方政府出面作担保向银行贷款的方式,拿下了足有数十个山丘的地方,改建成了龙井山庄,主营茶叶生意。
也不知道是不是庄祥瑞的名字里有“祥瑞”二字,愣是压住了“西山”的坏兆头,茶园产量一年超越一年,生意做得一年比一年红火,庄祥瑞成了远近闻名的富豪,而且跟镇里书记和镇长的关系都异常稳固,而那些有坏心眼的人不是被派出所请了进去,就是被庄祥瑞的堂弟庄有富收拾得服服贴贴。
如今的龙井山庄,的确景美如画,就连李云道坐在高尔夫电瓶车上仅仅是走马观花,也觉得那连续起伏的丘陵茶园,远远看去是那般地壮观。再加上这几年庄祥瑞发家致了富,又琢磨着将山庄改成裸心谷一类的旅游胜地,请了台湾知名的设计师参与了庄园的改造,还拿到了县里对开发生态旅游项目的定点扶持资金,整个庄园看上去既有原生态的一面,又不脱离现代科技,这一点从整个庄园里全部覆盖了无线局域网就可以管中窥豹。
电瓶车开到庄园的西北角便突然没路了,庄有富正在倒车的时候,李云道却让他停了下来。
李云道从车上下来,招呼小道姑过来:“晓蛮,来,这儿风景好,给你拍几张照片。”此时正是下午三、四点的光景,冬阳和煦,斜照于两座山丘的正中,天边的云彩都被勾勒出了一圈橙黄色的金边,就连西山的山体轮廓都在光晕下变得模糊起来。
庄有富也没太在意,城里人就是这样,看到一丁点绿植就觉得风景美不胜收,他在这镇子上看了都要三十多年了,也没能从这些风景里看出个花儿来。
用手机帮小道姑拍了几张照,李云道将张小蛮喊到跟前,背对着电动车蹲下身子,一边跟小家伙一起回看刚刚拍的照片一边道:“闻到了吗?”
小道姑重重点头,轻声道:“有一股很浓郁的恶臭,还有血腥味,但味道已经很淡了。”
李云道也隐隐闻到了一股恶臭,但被龙虎山张大天师视作关门弟子的小道姑毕竟道术通灵,能闻到一些常人闻不到的气味也属于正常。
“晚上再说吧,这会儿有跟屁虫。”李云道小声道。
“嗯嗯,跟屁虫,还抢了你一包烟呢!”小道姑很不甘地道,她知道李云道喜欢抽烟,所以对庄有富“骗”走李云道的软中华感到很愤慨。
李云道失笑,轻轻拍了拍小道姑的脑袋:“人小鬼大!烟是我送他的,从他口中套出来的消息,可远远超过那包烟的价值!”
李云道起身,招呼庄有富道:“庄大哥,开了好一会电瓶车了,下来抽根烟再走吧!”
庄有富仰头看了看四周,不知道在确定些什么,最后才搓着手走了过来,想拿自己夹在耳朵上的那根烟,却看到李云道又拆开一包软中华,眼疾手快地将烟又夹回耳朵上,空手来到李云道对面,等着李云道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