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志宏揉了揉因为缺觉而有些浮肿的脸,吁了口气道:“我这把年纪,也不适合冲锋陷阵了,未来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而且缉毒是你的长项,让能者尽其能,这也是符合组织要求的嘛。”
“范书记,您就别打趣我了!对了,正好有个新情况。”
李云道将枪击案的始末和无意中发现“散冰手”团队的线索一说,范志宏立刻严肃了起来:“上次在市里开会的时候,一位老领导也问过我这件事,他家有个侄子‘溜冰’上了瘾,现在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一个大好的青年就这么废了,老领导是又气又恨。云道,这件事你一定要重视起来,不管能不能打掉毒源,哪怕只是把‘散冰手’们都抓起来,也是于西湖市民做了一些天大的好事,否则这么下去,不知道多少家庭将上演家破人亡的惨剧。”
李云道郑重点头:“老朱那边已经发话了,从缉毒和刑侦抽调人手,成立专案小组,顺藤摸瓜,争取一举打掉毒源。”李云道知道话说得有些大,缉毒是一项日久天长的浩大工项,想毕其功于一役无异于异想天开,但这个时候,却不得不把话亮出来以证实自己的决心。
范志宏点头道:“你放手去做,只要我老范一日在公丨安丨局,一日便是你李云道的坚强后盾。”
范志宏的表态还是让李云道微微有些感动,前阵子成立安全隐患排查小组之际,范志宏以五十开外的年纪跟着自己熬了几个通宵,哪怕最后力不从心,但一直坚持到最后一刻的精神还是令李云道相当敬佩的。
“对了,你刚刚说枪击案的嫌疑人是施寅虎的外甥?”范志宏似乎对这个信息相当感兴趣。
李云道点头道:“施政委亲自出马,把那孩子五花大绑送了过来。”李云道笑得有些无奈,施寅虎的态度是极好的,几乎让人挑不出毛病,但是越是这样,处理这件案子的时候李云道便越小心翼翼,施寅虎背后站着的是施家,如果没有猜错,萧子轩的爷爷应该就是那位曾在朝鲜战场立下赫赫战功的功勋战将萧正友。但是刚刚因为朱子胥也在场,施寅虎并没有明言萧子轩与萧家的关系,但是将他姐姐施辰龙抬了出来,王小北曾经说过,施寅虎有个比薛红荷还要难对付的姐姐,嫁入萧家后气焰不减,相反愈发张牙舞爪,令施、萧两家相当头疼。
范志宏似笑非笑道:“施政委治军严谨,倒不担心他会为难你。不过施政委的外甥,背景不简单啊……”
李云道知道范志宏所指,苦笑摇头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范志宏道:“道理是这个道理,不过罪与罪之间,还是有差别的。”
李云道从范志宏办公室出来,一直在琢磨范志宏的最后一句话:什么叫“罪与罪之间,还是有差别的”?
朱子胥虽然要退了,但是对于丨党丨委会的走向把控还是有足够的信心的。次日丨党丨委会,缉毒支队从范志宏麾下划至李云道管辖的决议得到全票通过。出会议室的时候,于柏明看了金浩一眼,后者会意,两人先各自回了办公室,知道在局里隔墙有耳,中午时分,两人找了一处离市局比较远的杭帮菜馆,要了一个雅间,待菜上齐服务员出去后,于柏明滋溜了一口茶水道:“看样子,老朱是铁了心让小局长接班了,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啊,现在只剩下一个经侦在我们手里,等康厅长一上任,发现是现在这么个局面,岂不是要怪我们没事先打好‘草稿’?而且,指不定怀疑我们跟小局长串通一气啊!”
金浩跟康与之是老战友,对那位康厅长的性格脾气都比较了解,接着于柏明的话茬道:“你以为老朱临走前的这一系列突击动作,康厅长会不知道?人家那是给老朱面子,不想多计较。这件事我想康厅既然这么笃定,应该是有胸有成竹的。而且,我估计这个时候,谁也不敢跳出来触老朱的霉头,百足之虫还死而不僵呢,何况老朱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局面?”
于柏明道:“娘西皮的,倒是让李云道那小兔崽子得了便宜了。”
金浩摇头道:“小局长背景不一般,咱们还是得小心着点。”
于柏明道:“怕什么!不就是京城的王家嘛,老头子都死了快一年了,你还怕他们从北京城杀过来不成?”
金浩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老王再没落,也是功勋家族,而且,如今还有与这个人的姻亲关系……”
于柏明深深地吸了口气,掏出烟,扔给金浩一枝,一边点燃一边道:“那位不是说了嘛,国家是人民的,不是某几个人的。”
金浩点了烟,吸了一口气,长长吁气。
人这一辈子,会面临很多的岔路口,选对了便是康庄大道,错了便一败涂地。
所以,很多的时候,选择比坚持更为重要。
至少此时,烟雾缭绕中的金、于二人是如此感受。
西湖蔡官巷,上世纪大才女林徽因的出生之地,距离烟波西湖仅咫尺之距,说此处人杰地灵倒也不为过份。此时临近傍晚,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清波街与铁冶路交叉口“闲人”李渔的雕像下,车门打开,一个秃顶的中年男子走下轿车,暮色下,男子满脸红光,意气风发。
刚走出不远,便有一人迎了上来,不苟言笑:“康厅长,这边请!”
康与之愣了愣,立刻反应过来,笑道:“麻烦向秘书了。”
走了几步,康与之一直在观察这位领导身边的近臣,据说向龙身上没有任何职务,连大秘也不算,但如今却被浙北官场视作最核心的人物之一。康与之觉得向龙比传说中的更年轻,性格有些清冷,看走路的步伐和姿势,应该是军人出身。
“向秘书也当过兵?”康与之想竭力拉近与向龙的关系,毕竟能与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近臣搞好关系,对往后的工作有百利而无一害。
“嗯。”向龙头也未回,只是点了点头,仍旧在前方带路。
康与之也不觉得自讨没趣,既然人家不愿意多说话,那是人家的自由,更何况这是领导的私人秘书,谨言慎行那也是最基本的要求。事实上,两日前康与之接到邀请的时候的确有些受宠若惊,赵平安是什么人?那是接上来就要走马上任的封疆大吏,而且按赵平安目前的发展轨迹,难说没有跻身华夏权力最高层的可能。接到向龙的电话后,康与之兴奋得一夜都没有睡好,更是将朱子胥退休前在市局搞的一系列小动作都抛诸脑后,跟赵平安的邀请相比,眼下的那点小小利益根本只能算是小事。为了赴今晚的宴,康与之已经推掉了两个老朋友的邀请,又谢绝了几位嗅到权力味道扑上来的聪明商人,康与之不是投机派,但他也知道,如果真的能搭上赵平安这条线,很多之前悬而未决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走了大约五分钟,拐了几个弯,向龙在一处修葺完善的古宅前停了下来:“康厅长,请进,首长在里面。”
到康与之这个层级,还不至于见了领导秘书便卑躬屈膝,只是客道地笑了笑:“有劳向秘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