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道苦笑着摇头:“老朱,您就忍心把我一个毛头小伙摁进火坑里,然后还踹两脚?”
朱子胥失笑:“这比喻欠妥当啊,我不承认啊!”笑着抽了两口烟,他接着道,“云道啊,官场如战场,古往今来人走茶凉的刻薄例子也不在少数,老哥哥知道你的人品,所以将兄弟们托付给兄弟你,我才放心啊!”
李云道听出了朱子胥的言外之意,上次在朱子胥的书房里,他已经听出朱子胥想让他扛起朱系大旗的重任,今天这般苦口婆心,更形同于托孤。
李云道并非不想接受朱子胥的好意,毕竟手上的筹码越多,将来在局里的话语权也将越大,加上因为钱强事件,虽与康与之素未谋面,但早已心生芥蒂,潜意识里,李云道将康与之视作了钱强案的间接凶手——毕竟如果不是康与之的那个电话,钱强的妻子得以完善的治疗,或许钱强的发妻就不会死,就算器官移植后钱强发妻因为种种原因而离世,也不会让钱强这员干吏对他一直为之奋斗的体制产生极大的怀疑。
朱子胥见他又进入了沉默,知道他需要一些时间思考,两人相对而坐,沉默了大约两枝烟的时间,最后李云道才抬头道:“朱局,首先感谢老哥哥的好意……”
这话一说,朱子胥心中一个咯噔,连忙道:“云道,你得考虑清楚了……”
李云道笑道:“我接受了。”
朱子胥一愣,随后开怀大笑:“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
“不过朱局,在正式落定前,我想说说我的想法。”李云道还是决定丑话要说在前头,否则到时候扯起皮来,只会落得猪八戒照镜子的后果——里外不是人。
朱子胥似乎早就料定李云道会提出条件,微笑点头道:“没事,你说!”到此时为止,所有的事情都没有脱离他的预料,这说明他这段时间的运作并非没有效果。
“首先,既然您将这面大旗交给我,我就需要绝对统一的声调,如果到时候有人两面三刀,朱局,丑话说在前头,我李云道虽然算不上穷凶极恶,但也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到时候如果真有人跳到对面去为人家摇旗纳喊,那就别怪我李某人心狠手辣。”
朱子胥摸着下巴点头:“这点是必然的,我跟你想法是一样的,对于背叛,零容忍!”朱子胥说得斩钉截铁,事实上他初上位时,也不是没碰到过身在曹营心在汉的例子,朱子胥性格强势,对于这样的人,他往往宁可错杀,也绝不容忍。
“其次,既然接过了大旗,那么所有人必须集中在我李字大旗下,至于如果我李云道没能力驾驭他们,那另当别论。”
李云道态度很坚决,言下之意朱子胥也不是听不出来,虽然有些唏嘘,但还是点头应承了下来:“云道,你大可放心,既然我退了下去,就不会躲在背后指手划脚。更何况,到时候就算我乱指挥,也不会有人听我这个糟老头子瞎嘚瑟。”
李云道笑着道:“朱局你在公丨安丨战线奋斗了大半辈子,其实我也不是没动过反聘您回市局的念头,但是您是副市长,又是一把手,有些人或许会拿这个说事儿,所以暂时我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朱子胥摆手道:“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安全过渡才是王道。”到了当下,没了政协升半级的机会,朱子胥只想着赶紧安全地退下来,好规划规划夫妻二人周游世界的计划。
“最后,其实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李云道没有接着往下说,只是用手在茶杯里沾了沾水,写下三个字。
投名状!
朱子胥的笑容僵了僵:“云道,这个……不太好吧?”
李云道也理解朱子胥打的如意算盘,将自己推到康与之对立面为他的老兄弟们挨子丨弹丨,但李云道却觉得挨子丨弹丨可以,反正老子本来就对这人心怀芥蒂,但是这子丨弹丨不能白挨,而且挨了子丨弹丨后,还要承担队伍里随时有人叛变的风险,这一点才是让李云道最为踌躇的。
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忠实,背叛只是因为筹码不够。在没有绝对利益纠葛的前提下,李云道自认自己做不到虎躯一震就能让朱子胥那几位铁杆手下俯首称臣的程度。
喧嚣是别人的,宁静是自己的。???.?r?a?n??e?n`
别人为了前途和官场的明争暗斗而发愁时,李云道却带着三个孩子一起踏上了飞回北京的红眼航班。
瑶瑶显然是头一回坐飞机,睁着大眼睛,对什么都很好奇,小喇嘛依旧上了飞机便默念佛经,倒是张小蛮苦着一张小脸,唉声叹气。
孩子们之间的相处本就是不夹杂任何杂质的,这些日子朝夕相处,瑶瑶和小道姑早就熟络起来,此时看到小蛮姐姐苦着张小脸,瑶瑶便摁捺住好奇心,关心地拉着小道姑的手:“小蛮姐姐,为什么不开心?”
小道姑扭头看一眼隔着一个通道的李云道,凑在瑶瑶耳边小声嘀咕了些什么,听得瑶瑶一脸惊恐地望着她,随后又打量了云道叔叔两眼,最后扎着俩冲天小辫的姑娘怯生生道:“小蛮姐姐,婶婶真的那么厉害吗?”
小道姑很苦恼地点了点头,双手托腮,一脸无奈:“何止是厉害!唉,反正我现今是斗不过她的。”
瑶瑶一脸忧伤,又偷偷打量了一眼李云道:“可是……可以让云道叔叔帮你啊……”小妮子自己都说得底气不足,似乎觉得让云道叔叔帮小蛮姐姐对付那位素未谋面的婶婶是一件很违背原则的事情。
小道姑一声叹息,幽幽望了隔着走道正闭目凝神的某人:“坏人呐!”
红眼航班深夜抵达京城,李云道没有惊动任何人,带着三个孩子出了机场,叫了辆的士,直奔那座四合院。
的士司机是河北人,听李云道报出地址,顿时多看了两眼,谁都知道那座山上有兵哨,能住在那座城中山上的,用非富即贵来形容似乎都嫌过于低调了。
北方的出租车司机大多很健谈,但对着在司机看来不怒自威的李云道,中年司机愣是憋了一路,直到上山过了岗哨,司机才小心翼翼问:“您住这山上?”
李云道微微笑了笑:“不常住,节假日才回来看看家人。”
司机连连点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住这儿的,都是大人物啊!”
李云道笑道:“也没那么夸张,只是国家感念老一辈们的付出,划块地儿给长辈们安享晚年。”
司机很郑重地点头:“冒着枪林弹雨,江山都打下来了,也是该享享福,不然人这辈子,奔着什么活!”
李云道笑着点了点头,没有接着往下聊,因为车子已经开到四合院门前的平台上。
司机很热情地下车帮忙拎行李,临掉头下山时,还忍不住再艳羡地打量两眼那座坐落在青黑色山幕下的四合院——人生在世,封王勋侯,莫过于此。
下了车,瑶瑶被小道姑牵在手中,小妮子正歪着脑袋打量着那扇在她看来无比高大的院门,仰头望向拎着行李箱的李云道。
“到家了!”李云道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正欲说些什么,四合院的大门缓缓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