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小江闻言,又起了好胜心:“你的意思是,齐褒姒那个相好的,就能驾驭得了那样的高手?”
祁商德微微叹了口气,少主戚小江心比天高,善交好施,这方面得了主子的真传,但在心胸上的确达不到老爷子那般割爱就义的宽广程度,换句话说,少主还是没有他老子脸皮厚,在腹黑这种事情上还未得精髓。
“少主,那青年看上去年纪三十出头,但性子相当隐忍,而且既然能对欧蚍蜉这样的人物都不屑一顾,要么是自持身份,要么就是有深厚背景。我看他与齐褒姒的关系显然不太一般,如果真是我们所想的那样,连齐褒姒这样的大明星都乐意投怀送抱,对于这样的人,少主,老朽觉得还是不要轻易树为对手的好。”
戚小江并非听不进劝告的刚愎自用之人,当下点头笑道:“祁师傅您先养伤,孩子在白玲手里这么多年了,也不差这一两天,这件事既然有齐褒姒和那家伙的介入,我们就要从长计议了。”说着,他对正在开车的司机道,“阿凡,你空了打听打听‘李云道’这个名字,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是道上和商界最近好像没这号人物出现啊!”
司机阿凡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叔,寡言少语,是个一棍子打不出三个闷屁的角色,但从十六岁起就跟着戚洪波打天下,在浙北道上有“快刀阿凡”的绰号,一把快刀伤过不少人,前几年为救戚洪波伤了左膝,怕连累戚老大,便主动要求到少主身边当司机,顺便扮演保镖的角色。
平时阿凡对戚小江的吩咐只有“嗯”和点头两种反应,今天出奇地一脚刹车,踩得戚小江和祁尚德顿时一个踉跄,祁尚德更是牵动了内伤,剧痛不已。
戚小江也知晓阿凡的脾气,揉着被前座撞得发红的额头,也不生气,只是皱眉打量着默不吭声的阿凡:“凡哥,出什么事了?”
“少爷,您刚刚说的那个人叫李云道?”阿凡回过头,一张剑眉大眼的面孔,只是岁月的侵袭让这张脸比看上去还要更苍老些,四十多岁的年纪看上去倒是五十开外的模样。
戚小江吃惊地看着平日里不太说话的阿凡:“凡哥,你认得那小子?”
阿凡摇头:“少爷,可不光我认识,全西湖混道上的,应该都听过这个名字。”
戚小江不解:“最近没听说哪条混江龙跑来咱们西湖盘着了呀?”
阿凡道:“是刚刚调来的,公丨安丨。”
戚小江终于知道为什么“李云道”三个字听上去有些耳熟了,前阵子新调来的公丨安丨局副局长不就叫李云道吗?戚小江也清楚,阿凡虽然退出了一线,但平日里空闲时候,也没少跟原来一起打江山的兄弟们私下聚在一起约个澡打个炮之类的,那些在一线打打杀杀混饭吃的兄弟自然会关注衙门的动向,尤其是与自己生死相关的公丨安丨局,所以李云道空降至西湖市局自然会第一时间吸引这些踩着边际讨生活的人们的注意力。
“前段日子,老大派我出去了一趟。”阿凡幽幽道。
“是啊,这事我知道,老爷子给我打过招。”戚小江不傻,知道阿凡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提起这茬,“怎么?老爷子派你出去的事情跟这个李云道有关?”
阿凡点头,前所未有地认真地看着戚小江:“小江,听凡哥一句劝,能不跟这个人发生冲突就尽量不要去招惹他。凡哥跟了老爷子这么多年,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碰,这点眼力价还是有的,你一定要相信凡哥的判断。”
戚小江倒是越来越好奇了,就连刚刚被阿凡一记急刹车弄得五脏六腑翻江倒海一般的祁尚德也来了兴致。
“阿凡,那个年轻人背景很硬?”祁尚德轻轻按揉着胸腹处的几处大穴,让翻滚的气血稍稍平静了一些,这才问道,“以你的胆识,也不是一丁点背景就能吓得住你‘快刀阿凡’的。”
阿凡不客气道:“祁老爷子,你刚刚没死在他手里,都算你命大。”
祁尚德似乎早就习惯了他这种说话方式,笑道:“老爷子我命不该绝,你倒说说看,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路?”
阿凡突然想起几周前老爷子派他跑了一趟外差,地方倒没去几处,只是去了江南省的省会江宁和江南最富裕的城市姑苏城。阿凡早年便跟着戚洪波打天下,深得戚老爷子真传,朋友遍天下,这趟外差出得也算是风光得很——尽管瘸了一条腿,但往日受了恩惠的兄弟没一个嫌弃他凡青蛇,反倒是一个赛一个地招待周到,尤其是当年落魄时受他恩惠的,更是恨不得掏心掏肺,把酒话当年,酒到酣处,抱头痛哭忆当初的也不在少数。只是一提起“李云道”三个字,不但姑苏黑道几位重量级人物噤若寒蝉,江宁那位如日中天的白头白稼轩跟他喝得酩酊大醉后还不忘千叮万嘱,千万不要跟那姓李的对着来,否则下场或许比当年无限风光的龙正清还要惨。
“怎么说呢,具体的,我想你还是回去问戚老大吧,不过这家伙的的确确是个性命收割机,他每到一处便是血雨腥风。少爷,凡哥不跟你开玩笑,咱们还是离他远些好。”
戚小江跟他老子一个德性,聪明,仗义,胆大心细,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唬得住的。听凡青蛇说完,点点头,眯了眯眼:“老头子让你亲自去了江宁和姑苏,就为了查姓李的?”
阿凡点头:“戚老大想做大生意,首当其冲的对手就是公丨安丨,老大做事,向来讲究知己知彼,以前是,现在也是。”
凡青蛇是个话不多的,这样的人往往要么不开口,开口必字字珠玑。?.ranen`戚小江将凡青蛇那句“知己知彼”在心里咀嚼了半天,才觉得既然自己的老子戚洪波都将李云道视作一个等量级的对手了,自己这点斤两去鸡蛋碰石头,没准真要闹出个蚍蜉撼树的笑话出来。他自个儿清楚自己不是两广那个名叫欧蚍蜉的老人,玩不动螳臂当车的把戏,既然人家是跟老爷子一个量级的选手,那还是让他跟老爷子手把手的较量去,自个儿没能撑半边天的时候,也没当出头鸟等着被人棒打的必要。
祁尚德不肯去医院,戚小江便亲自将祁尚德送回了住处,从祁家出来,便让凡青蛇径直将自己送到戚老大住的红城桃花源。桃花源里的别墅是前几年戚洪波刚刚花了五千万购置的,原因是戚老大又娶了一房六夫人,原先的房子住不下了,一家人便搬来了这处由香山工匠亲手打造的古典毫宅。
车子停妥,一条身形巨大的阿拉斯加犬便呵着粗气兴奋地扑上来,戚小江避之不及被大狗舔了一脸口水。戚小江哭笑不得,一脚将长得跟头熊没啥区别的大狗踢开,身后却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小江回来了?”
顺声望去,是个手里还拎着牵狗绳的妙龄女子,长发披肩,肤如凝脂,趿着一双大棉拖,呵着雾气,远远地走了过来。
“六妈妈又亲自溜‘二德子’啊!”戚小江很客气地跟这位在家中排行老六的继母打着招呼。
六妈妈笑盈盈地快步走上来:“是啊,午饭老爷子亲自下的厨,我吃得有些撑得慌,可不得出来消消食儿!”六妈妈是北京人,一口京片子,连宠物的名字也起得颇具四九城特色,好好一条纯种阿拉斯加犬,便便被愤世嫉俗的六妈妈起了个“二德子”的俗气名字,还美曰其名是大俗及大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