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道苦笑,他没有证件,上面只宣布他安检排查小组副组长的职务被就地免除,但副局长和刑警支队长的职务却是他主动提出要停职的,证件自然也暂时交给了阮小六,主要还是不想让恐怖份子有任何可趁之机。
“我也刚刚停职。”李云道对着夏澜笑了笑,“对了,我是李云道,不知道老钱有没有跟你提起过我。”
夏澜先是一愣,随后立刻从坐位上站了起来,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李……李局长……”钱强在咖啡厅约见李云道的那天晚上,她在哄瑶瑶睡觉的时候,听瑶瑶说过,爸爸下午见一位很帅气的大官叔叔,那位叔叔人可好了,不但陪瑶瑶玩,还给瑶瑶买香草冰淇淋,那晚是她首次留宿钱强的卧室,以柔情抚慰了钱强停职的失意后,她问起瑶瑶口中的大官叔叔,钱强才很概括地提到了这位姓李名云道的年轻副局长。
她本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人,或许长相上有几分资色,但此前的失败婚姻让人对社会和人性都充满了失望,医院院长已经是她平日里能碰到的级别最高的官员了,更何况员工近千人的医院,新上任不久的院长还不一定认识她这个小小的护士长。在她眼中,身为公丨安丨局副局长的李云道已经算是了不得的大官了,钱强一个分局局长就可以在社会上呼风唤雨,更不用说这位级别比钱强还要高的年少得志的副局长了。
只是,她马上就反应了过来:“停职?你也被停职了?”她的表情有些惊异,在她在看来,似乎公丨安丨局动不动就会让人停职,连局长级别都这样了,更不用说下面的警员了。
李云道摇头道:“一时间我也解释不清楚,瑶瑶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会亲自处理。还有,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我可能会找人证实,但是你不必介意,这是丨警丨察办案的必然程序。”
夏澜点头,她终于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不寻常之处——似乎面对所有事情他都风轻云淡,连停职这样的事情,他都能坦然应对,要知道老钱那样沉稳的人,在被停职后也低落了数日才调整过来的,不是吗?
从医院出来,一辆黑色宝马蓦然停在李云道的面前,车门打开,后座紫衣女子,微笑不语。
李云道很乖巧地弓身上车,端会在紫衣女子旁,眼观鼻鼻观心,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乔治说袁紫衣极有可能成为他的师娘,在李云道看来,似乎也只有这样的女人才配得自己那个文武双全的二哥。
“嘿嘿,小师叔!”司机转头,却是将头发染成黑色的乔治,不过那对碧绿色的眸子依旧相当抢眼,“这位就是我上次跟你说过的,仙子一样的美女,袁紫衣。”乔治用手挡住嘴唇,做了个“就是她”的口形。
李云道想了想,转头笑道:“二嫂。”
紫衣女子原本面若冰霜,一声“二嫂”似乎喊得她心花怒放,沉着的俏脸上终于出现了几份不易察觉的喜色。
“根据北京的部署,原先这个由原总参二部牵头的e30安全隐患排查小组本是要由他来领衔的,但他好像在国外碰到了很重要的事情,所以上面的意思是让我来整合资源。ranen??.r?a?n??en`o?rg”一身罕见的紫色风衣将女子的身形勾勒得凹凸有致,她看了一眼这个在徽猷口中最为出类拔萃的家伙,似乎也没发现什么能让她觉得眼前一亮的优点。
她顿了顿,接着道,“我不太擅长跟国内的官员虚与委蛇,加上我还有其他的任务,所以……”
没等她说完,李云道便摇头笑道:“二嫂,两个钟头前,我已经被就地解职了。另外,局里那边,我也申请了暂时停职。”
或许是那声二嫂,让紫衣女子的冷峻的面部线条柔和了许多,她莞尔一笑道:“这个你不用担心,能就地解职也能就地复职,官字两张口,全凭一张嘴嘛!他们解你的职,我是知道的,只是你们浙北省来了位大人物,他开了口,你们省厅和市局也不得不照办。”
“大人物?”李云道皱眉,思忖片刻道,“省里有人事变动?”
袁紫衣微微一笑:“他说得果然没错,你的确很聪明,尤其在某些方面。”
李云道苦笑:“我进入体制时间也不算长,跟我有过节的不多,无非蒋家、朱家和赵家,而能选择这个时候落井下石却也不怕老王家反扑的,也就一个如今出了一个中央委员和一个国务委员的赵家。但具体一点,这半年六省换主将,随便算算也该轮到浙北了。看来,赵家那位二伯是要来主政浙北了?”
袁紫衣没有说话,她对国内的政治官场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她总觉得与其花时间内耗,不如多花些心思对付国外那些图谋不轨的魑魅魍魉。但李云道的举一反三,倒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她也只是提了一句,这看上去不大起眼的青年居然就能分析出这么多的信息,她开始越来越相信李徽猷的话——三儿生来就是走仕途的料。不过,他今天早上的所作所为,却是令她大跌眼镜——一将功成万骨枯,这是一个合格政客所必备的觉悟。
“二嫂,你是不是觉得我今儿上午的决定做得太过于草率了?”李云道苦笑着望向这个论姿色完全可以打九十分的紫衣女子,她虽然笑着,但眼神总是恒古不变的拒人千里。
袁紫衣缓缓道:“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孩子,置国家利益而不顾,这不是一个合格的局内人会做出的决定。”
李云道笑了笑,面色如常:“其实我也觉得如果作为一个合格的政客,那个时候就应该一声令下,将那女人拿下而后严刑拷问,实在不行还能用各种高科技的药物手段,总能问出些我想要的答案。”他转头望向车窗外,冬日明媚的阳光透过零散的泡桐枝叶,在路边形成斑驳的光影,他沉默了片刻,才接着道,“其实刚下山那会儿,人命这东西我真没觉得比山里的山跳崽子值得多少,可下山时间越长,在这红尘间陷得越久,我就越发能体会大师父说的‘救人一命胜造浮屠’的意思,更何况,瑶瑶那孩子,的确乖巧得令人不得不去喜爱。让我做出将成骨古的决策,我做不到,至少我现在还做不到。如果硬要说起来,我觉得我就是一个他们看来有着些许迂腐和不合时宜的底线的青年,老谋深算的政客一类的,跟我不搭边,我也没想真的变成一个事事以政治利益为先的屠夫。跟你说这些,不是想解释,也不是因为你是那个什么组长,说这些是因为我自个儿憋得慌,得找个人唠唠,你是我二嫂,我那个长得比女人还要妖艳娇媚二哥不在,没人给我蹂躏祸祸,也就只好在你这个二嫂面前发发牢骚了。”
袁紫衣听得很认真,不知为何,她觉得自己很能理解李云道的处境,换作是她,也许也会做出类似的决定,用一个五岁女童的性格来换取世界和平,大道理上说得通,但却过不了自己这一关——从本质上来说,她和身边这个读书破万卷的青年是一类人。她想了想,说道:“那你现在准备如何处理?”
李云道耸肩:“之前发生了一些事情,我心中还有一些疑惑至今未解,难得歇息下来,我就跑来这里找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