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结耸动,发出嗯嗯的声音。
文心轻笑道:“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
蜷缩在巨大行李箱中茫然恐惧的汤力吃力地点了点头,昨晚瞌睡得厉害,他便早早睡下,此时想来,也应该是这女人在他的牛奶中下了安眠药。
文心突然不笑了,她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仿佛想到了什么令她万分悲痛的事情:“你知道我爸妈是怎么死的吗?”
汤力疑惑地望着她,他知道眼前的女人是个环保狂人,原因就是她的父母均死于长期暴露在致癌环境中,幼年便痛失双亲给她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她此时又问他,她的父母究竟是怎么死的,难不成还另有原因?
她突然呵呵笑了,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轻语:“我偷偷告诉你啊,是我看他们太痛苦,拔掉了他们的氧气管啊……”
汤力双眼陡然瞪得浑圆,如同亲身经历天方夜谭一般,惊恐地望着她几乎狰狞的面孔。
父母去世的时候,她才十二岁吧?十二岁的懵懂小姑娘会亲手拔掉父母双亲的氧气管,便等同时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双亲,这是何等残忍的事实?汤力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然而,自己居然和这样的女子同床共枕了这么多年。
汤力突然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她把自己装进行李箱,弄到一个酒店里来,她是想故技重施杀人灭口?想到这里,汤力愈发恐惧起来,他还有很多很多钱没花完,还有很多很多女人没有宠幸,还有无数的权力堡垒没有攻克,怎么能这样就莫名其妙地死在一个女人的手里?
“放心,我不会这么快就杀了你的。”也许是蹲着时间长了,她觉得有些累,所以她站起身,走到窗帘的边上,拉开一角看了看窗外,许久后她才道,“再过几天,就是e30峰会的答谢晚宴,你将以恐怖份子的身份出现在晚宴的当中,到时候,呵呵……”她又笑了起来,最后张开双手,做了个手势,模拟了一个声音:“轰!”
汤力瞪大了眼睛望着她,鼻息粗重,他突然意识到这个疯狂的女人也许并不只是浙北卫视主持人这般简单。
她见汤力挣扎得厉害,笑着将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手势:“你不乖哦,不乖的话,老婆会惩罚你哦!”这是两人相识之初,在酒店幽会时她经常对汤力说的床榻之辞,放在此时此刻,却让汤力觉得胆寒不已。
而后她便将汤力搁置在那儿不闻不问,从手包里拿出一张从未用过的全新电话卡,连线后发了几封加密邮件。?火然文??????.?ranen`之后她便开始洗澡、化妆,哪怕不用出门,她仍旧对着镜子一丝不苟地勾勒着眉角。兴许是发现眼角的数道鱼尾纹,她开始心生幽怨,大好的青春居然都浪费了。
汤力斜躺在行李箱中不得动弹,望着眼神怪异的女子,虽然心中恐惧却不得不强撑坚持。
不知何时,她又来到了他的身边,将妆容精致的鹅蛋脸凑到他的跟前,气若幽兰。
我漂亮吗,她问道。
我是不是还像当初刚认识我的那般漂亮?她继续问道。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越漂亮的女人越不值信任?她似乎已经在自言自语。
她又笑了起来,说道,你死了的话,我也算是为民除害了,水獭哥。
这一次,汤力的心陡然一沉,望向她的眼神里多了几份从未有过的阴冷。
水獭哥在西湖黑道算得上是如雷贯耳的名字,掌控西湖丨毒丨品交易接近三成的水獭,在整个西湖排名第二,只是除了他自己,这世上几乎没人知道,汤力就是那恶名昭著的犯罪团队的当家人。
望着他的阴冷眼神,她笑了起来,声音刺耳,良久,她才止住笑意,小声道,你不是一直觉得郭威碍手碍脚吗,你老婆帮你杀了他呢!
黑道绰号“水獭”的汤力斜眼看向在他看来接近疯狂的女子,心中寒意更甚。郭威近几年坐稳了西湖丨毒丨品市场第三把交椅,道上人称“威哥”,曾放出豪言壮语要在三年内干掉“水獭”,五年内做掉“老七头”,坐上西湖地下世界的头一把交椅。汤力曾以投资家的身份与郭威在饭桌上碰过面,整体印象是胆大心细狂妄自大,而且身边常年跟着四名号称手中人命无数跨省逃窜的悍匪级保镖。可是,眼前的女人说她杀掉了郭威,不如为何,他觉得就是真的,哪怕她看上去柔柔弱弱地手无缚鸡之力。
知道你老婆为什么要杀死郭威吗?她说道,仿佛她口中的“你老婆”三个字根本与己毫不相干。她顿了顿,仿佛能顿时控制自己的表情一般,面色瞬间冷却了下来,因为他知道得太多了。
汤力望着她,仿佛打量着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的确,这样的文心对他来说,是陌生的,也是充满着未知的黑暗的。
你想说话?她问道。嘻嘻笑了笑,她从腰间摸出一把精致得不像话的锋利小刀,抵在他的气管位置,轻声道,我撕开胶带,但你最好乖乖的。这把刀子很锋利,我用它割开过很多人的气管,如果你的声音太大,我也不介意再多一个。
汤力点了点头,他能以官二代的明面身份成为隐藏在背后成为黑道赫赫有名的毒枭“水獭”,这份深沉心思就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官二代可以做得到的,自然不会傻到被刀子顶着脖子还要瞎折腾的地步。
胶带瞬间撕开,疼得汤力龇牙咧嘴,但他还是强忍着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牙关咬得吱吱响。
想问什么?她说道。
汤力大口地吸着空气,这么长时间用鼻子呼吸,几乎快要让倔窒息了。
好一会儿后,他才缓了过来,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笑了笑道,我是你老婆啊!说着,她自己先笑了起来。
汤力只冷冷地看着她的表演,这个身份我知道。
哦,你是问银环蛇的身份,对吗?她唇角微微勾起一个迷人的弧度。
汤力不置可否,目光依旧清冷。
她想了想,道,反正你也快要死了,告诉你也无妨。不过,我说了估计你也不会相信。她侧着头,微微想了想道,怎么说呢,你说我是间谍也行,说我是恐怖份子也可以,这些称谓我都不在乎。
他问道,那你在乎什么?
她好像突然被问得愣住了,僵住了许久,才道,我啊,我好像什么也不在乎啊。我没爹,没妈,有几个在我家落难时只懂得落井下石的凉薄亲戚,朋友嘛,也没几个是真心的,秦潇潇算一个吧,不过现在她应该已经知道我的真正身份了,这个朋友也没了的话,好像我也真的没什么值得在乎的了。
当一个人无所畏惧的时候,才是最为可怕,因为她连自己的生命都不在乎了,又怎会在意别人的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