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驹啊,快看,外婆刚刚从德国回来,没顾得上休息就来看你喽!”李云道轻轻托起摇篮,举到高副总的面前,小声道,“刚刚喝了奶睡下。”
高副总想接过孩子,但犹豫了一下后似乎又放弃了:“我忙了一天都没有换衣服,有细菌,刚出生的孩子抵抗力弱得很……”
李云道笑着轻声道:“不打紧的,咱们家凤驹是堂堂男子汉,一点点小细菌怕什么?更何况,我还想让凤驹多跟您待着,男孩子嘛,就要有您的那份杀伐果敢才行!”
这句话似乎比任何地奉承都要管用,高副总原本坚硬的面部线条终于在抱起孩子的那一瞬间柔和了下来:“唉,时间过得真快,我还记得夭夭刚刚出生的时候,我也是这么将她抱在怀里,如今都已经是当外婆的人喽!”放下坚硬面具的高副总熟练地怀抱着孩子,轻声地感慨着,好一会儿后,才将孩子轻轻地放回摇篮,“听说失血过多?”
李云道叹了口气:“夭夭坚持顺产,遭了很长时间的罪,最后大出血,不得不剖腹,幸好这一次有齐褒姒及时出现,否则后果……”
听到齐褒姒的名字,高副总顿了一下,然后面色又清冷了起来:“一个蔡桃夭,一个阮钰,李云道,两个女孩子,随便哪一个都是这一代女娃娃当中的翘楚,你何德德能,吃着碗里的,还想着锅里的……”
丈母娘说翻脸就翻脸的本事实在是让李大刁民刮目相看,被高副总指着鼻子一顿教训,最后这位在国务#院内也敢拍案而起的铁娘子语重心长道:“云道啊,你跟夭夭还有疯妞儿的事情,已经是既定事实,我不想多做评论。但你如今也是在体制中行事,这种事情,不爆发便是风流韵事,一旦爆发,那就是捏在别人手中的定时炸#弹,说是一票否决,那是有些危言耸听,但在中国现行的法律体制下,这么做已经是冒天下之大不韪。”高副总实在想不明白,平日里高瞻远瞩的几位老人家怎么会做出如此荒唐的安排。京城里也不乏家中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的例子,但谁也不会真的把这件事放到台面上来讲,几位老爷子商量下来的结局居然是这么一个荒唐到让她初听便嗤之以鼻的结论,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
初次知悉女儿蔡桃夭身边有一个叫李云道的青年,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养鸟知鸟心,从小眼光高得如仙宫玉宇的女儿有多挑剔,她这个当妈妈的再不称职也心知肚明——蔡桃夭能看得上一个终年在昆仑山采玉贩玉的山间刁民?笑话,天大的笑话!但是当一则接一则消息传入她耳中时,她便不得不重新打量那个在她眼中一无是处的青年。哪怕是李云道首次登门,她也仍旧没觉得老王家这个流落在外多年的嫡孙在任何一个维度上能配得上自己的女儿。
她不知道向来对此事持不支持也不反对态度的蔡家老爷子为何会破天荒地表态,而且在二女嫁一夫的问题上并未曾设置太过于不可逾越的障碍,几乎是让李云道轻轻松松过关。为此,她单独敲开过蔡阳明的书房,与那位为了新中国事业呕心沥血的老人深谈至半夜。直到走出那间书房,她也仍旧未能明白几位老爷子这般表态背后的深意。哪怕到此时此刻,她仍旧如法理解,在自己看来一无是处的李云道在他们心中到底有何可取之处。望着摇篮中的孩子,再看看满脸初为人父喜悦之色的李云道,她微微叹了口气——如今生米煮成熟饭,一切都看在凤驹的份上吧。不知道为何,她突然想起当初的自己与蔡修戟,那些年似乎蔡家老爷子也不喜欢自己,那时候她便暗暗发誓,以后绝不干涉子女的婚事,只是事到临了,自己还是没能逃过一个做母亲的该有的情绪。
不过这些年风风雨雨走过来,经验和阅历已经达到人生的巅峰,她也不是没在李云道身上发现某些藏而不露的闪光点,但这世上的事情大多就是这样,有的人怀才不遇,至于死的那一天也没能如真金般放光。自己有一个让全京城人都惊羡无比的女儿,这是她一度无比骄傲和自豪的事情。可是眼前这样一个闪光点毫不突出的青年,会不会羁绊了女儿前进的步伐……
抱着小凤驹,高副总感慨万千,再如何被政界对手称为“铁娘子”,再如何在工作中杀伐果敢,到头来,她终究还是一个普通的母亲,一个初生婴孩的外婆。
“唉!”她微微叹了口气,将孩子轻轻放回摇篮,“云道,你跟我出来一下。”
李云道愣了愣,知道这位向来高冷的丈母娘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病房外,李云道依墙而立,高瑞瑛交叉双臂,目光依旧是审视的味道更多一些。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告诉我是南美人派出的杀手,杀手怎么会盯上了夭夭?”
李云道不知道高瑞瑛是否知道蔡桃夭与弓角和徽猷一起捣毁哥伦比亚毒枭迪亚朵的事情,只好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可能是我在江宁缉毒时太不小心,暴露了身份。”
高瑞瑛阅人无数,自然听得出李云道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当下轻叹一声,接着问道:“接下来,你是怎么打算的?”
李云道知道在自己这位岳母大人面前,一通瞎话就想蒙混过关显然无异于天方夜谭,当下稍稍整理了一下思路道:“原本是想让桃夭带凤驹与我一起去西湖生活,但经历最晚一役,我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我在西湖做的事情毕竟太过于凶险,我只身置于西湖的局中,想来只要抽身也容易得多。桃夭和凤驹在的话,怕他们娘俩变成有心人的目标。”
高瑞瑛点头道:“只有千里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是这个道理。我问的不是这方面,关于仕途上,你自己有没有什么想法?难道真的想一辈子在公丨安丨条线上拿性命厮混?”
李云道理解高瑞瑛的担忧,到高瑞瑛这个层面,就算不了解细节,也必定对自己此前江宁、香港之行或多或少地有些了解。刑警一事,自然来不得半点马虎眼,尤其是李云道时不时会跟缉毒扯上关系,高瑞瑛一方面对李云道不太满意,但另一方面也不想这个既定的事实再因为李云道有什么好歹而发生变化,毕竟病房里的凤驹已经出生,孩子的成长需要一个合格的父亲,否则就算孩子日后再始何优秀,人格上都不能算是健全的。
“高……高副总……”李云道憋了许久,还是没能憋出那个他生来就从来没有唤出口的称谓,最后还是以“高副总”的称谓开头:“其实我并没有想太多,只是想着在其位谋其职,趁着年轻,趁着手中有些权力,为当地的百姓多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李云道深吸了口气,浑身仿佛也轻松了下来,“可能我这么说,您觉得我太过于迂腐幼稚,但事实上,我的的确确是这么想的。以前在昆仑山,被大师父逼着读书,大体上对‘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处则忧其君’只算是一知半解,等真的下了山,经历过一些事儿,总还是觉得前人说的话的的确确大有他的道理在。我不敢说自己能为江宁、香港哪怕是现在西湖做出多大的贡献,但是我在江宁拿下黑道头目龙氏父子,在香港也算是间接地除掉了傅氏这颗毒瘤,这回到西湖,我不知道自己会干些什么,但总的来说,还是那句话,吃喝等死不是我的作风,但一味趋炎附势求上进也不是我所想,只要能有机会做些事情,哪怕有些风险,有些困难,我也还是能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