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山也是老刑警了,一下子就从李云道提出的问题中嗅出了端倪,猛地一拍大腿:“不对啊!怎么可能没有遗书?”
李云道轻抚着下巴,微微皱眉:“从现场环境来看,无论是伤口方向还是深浅,一切都符合自杀的推理。但是一个在职场上还有企图心的刑警大队副大队长,会为了一点小小的职场挫折就抑郁自杀?这显然是说不通的。”
华山却道:“现在怕就怕有人认为韩晨是畏罪自杀,这样就有些麻烦了,哪怕在遗书这样的小细节上调查不清楚,局里很可能迫于压力要求快速结案,这样一来,老钱这回就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李云道点了点头,国内公丨安丨系统是双重领导体系,业务上受公丨安丨厅节制,政治上由地方政府管辖,无论是为了维护公丨安丨形象还是地方形象,韩晨的案件很可能会被当作普通自杀案草草收场。
“老华,你说人活一辈子,究竟是为了啥?”李云道突然没来由地问了一句让华山觉得莫名其妙的话。
华山是个粗人,空闲下来顶多与三两好友喝喝小酒吹吹牛,鲜有伤春悲秋的机会来思考这种人生的终极问题,此时被李云道问得微微一愣,好一会儿才颇为难地说道:“说活着为了啥,李局,我一个行伍出身的老兵,估计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这种问题还是问小白和小叮当这些小年轻吧。”
李云道饶有兴趣地望着前排的两个青年,小叮当一脸兴奋道:“李局,我觉得人活着有好多目标啊,比如我想嫁个老公,又比如我想下个月工资能涨一涨……”丁棠无忧无虑,笑声如同银铃,惹得正开车的白晓生忍不住转过头多看了她两眼。
“不错,嫁个好老公也是一个很不错的人生目标。”李云道由衷地赞赏道,“小白呢?”
白晓生下意识地看了小叮当一眼:“李局,其实关于生命的意义,我之前想过很长一段时间,只是我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想清楚这个问题。”
李云道点头道:“很好,小白很诚实。其实生命的意义,许多人可能终其一生都没能想清楚这个问题。老华,其实回过头来想,这事儿如果我们管到底了,对我们来说有什么影响?无非是可能在上级那儿留下一个多管闲话不听指挥的印象,在某个升官加爵的关键点上影响了自己的仕途。可是如果这件事我们不闻不问,或许这一辈子我们都会良心不安。”
华山微愣,突然猛地一拍大腿:“李局,你这么年轻的正处级领导都不担心自己的仕途,我这个小小的刑警大队大队长还有个毛线的担心?反正我这辈子挺多也就这样了,我就不信局里头那些看报喝茶的真能撸了我的帽子!”
李云道笑着拍了拍华山的膝盖:“老华,其实这件事可以暗中调查,对外就宣称马上结案。到时候就算查不出什么,以自杀结案也能有个交待。但直觉告诉我,这件案子恐怕不只是自杀或者凶杀那么简单。”
华山先是点头,而后突然反应过来,凑上来小声道:“李局,您的意思是……”
李云道摇了摇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反而话锋一转问道:“钱强钱局长这个人你怎么看?”
华山一边思索一边道:“其实说起来,钱局长算是咱们西湖公丨安丨体系里的一员能吏,别看人家平时比较高调,但能力也放在那儿。西湖市的治安巡警的先例就是从他们东城区开始试行的,试行成功后,才在整个西湖公丨安丨体系里作为成熟案例进行全面推广。钱局的能力,是众所周知的,但错就错在实在太高调,体制里头,向来是棒打出头鸟,冲在最前头的多数都是牺牲品。”
急促的手机铃音打断了众人的思路,李云道接通电话便听到了秦潇潇心急如焚的声音:“云道,文心碰到麻烦了。”
“出什么事了?”李云道对那位浙北卫视当家花旦的印象有些模糊,匆匆一面之下只记得肤色白皙,清瘦干练。出于对新能源项目的安全考虑,他早就将郑天狼派去文心的身边,一面暗中保护秦潇潇的这位朋友,另一面也是为了防止文心的丈夫汤力为了拿到新能源的核心机密而不择手段。此时天狼那边并没有发来警报,说明无论是文心的生命安全,还是项目核心资料都没有受到郑天狼能力范围之外的威胁。
“你能亲自过来一趟吗?目前的情况可能有点复杂。”秦潇潇声音压得很低,似乎真的碰上了什么棘手的问题。秦家在西湖虽然只能算是条过江龙,但以秦家近十年在江南和浙北一带塑造的影响力,秦家大小姐就算不能一呼百应但起码振臂一挥也能有不少人跟风响应摇旗呐喊。连秦潇潇都觉得棘手的事情,
浙北电视台是全国性的卫视大台,近几年综艺娱乐节目广受欢迎,浙北卫视也一跃成为全国数一数二的省级卫视,文心就是在综艺娱乐节目中一路成长起来的当家花旦。连齐褒姒都不认得的李云道自然不清楚,文心如今在全国几乎家喻户晓,光鲜的生活背后,极少有人知道这位嫁给年轻富豪的著名主持人每天都生活在水生火热当中。
省卫视大厦地处西城区核心地段,由一栋九十九层和一栋八十八层的摩天大楼组成。此时九十九层大厦的顶楼天台,秋风出奇凛冽,吹散了原本如瀑布般柔顺的黑色长发。镜头前熠熠生辉的蓝色礼服竟在肩部位置被拉扯出一条裂缝,那张在银幕上如同女神一般的面孔充斥着前所未有的恐惧。
“汤力,你别过来,你再逼我,我就跳下去!”文心背靠着天台栏杆,秀目噙泪,她怎么都想不到,当初那个天天开着兰博基尼来接自己的彬彬有礼的男人会变成如今这副嘴脸。
站在她正对面不远处的男人看上去四十岁不到,头发和胡须的精心修剪一看便是出自名设计师之手,只是此时男子脸上的狰狞表情破坏了那张原本看上去还算柔和的线条。
“文心,只要你肯签字,奇力资本百分之五的股权我立马转到你的名下。”汤力勉强挤出一个极难看的答容,竭力让自己看上去更有说服力。
背部紧贴栏杆的文心冷笑,望着眼前同床共枕多年的男人,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何当初自己就没看穿这副虚伪皮囊下的恶魔本质。
“汤力,我不需要你一分钱,除了我自己的绿源项目的股份,房子,车子、基金,股票,我一样都不要。我再重申一次,你不要打绿源的主意,绿源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文心竭力让自己情绪平稳下来,刚刚从演播厅录完节目,出来就被带着两名保镖的汤力带到了顶楼天台。放在从前,在自己并不了解这人男人的时候,或许她还不会太过于担心,但是在真正了解汤力的人面兽心和不择手段后,由不得她不担心。
汤力抖了抖手中的文件,终于褪下伪善的外衣,冷笑讥讽道:“你的股份?自从你嫁入汤家,你用的哪一个铜板不是我汤力的钱?就凭你那点微薄的工资,能买得起兰博基尼?能一天一套意大利定制款地换?文心,做女人有时候聪明一点是好事,但太聪明了反就惹人生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