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道问道:“人还有没有得救?”
女辅警脸色微变,似乎想到了那让她几乎要呕吐的场景:“我们到的时候人已经死了,卫生间流了一屋子的血……”她张臂划了个大圈,似乎想告诉所有人里面的场景有多可怕。
“进去看看,注意保护好现场,技侦那边派的人应该随后就到。”李云道身先士卒地踏入房中。
屋子不大,收拾得也算井井有条,此时沙发上一名女子抱着一名老妇嚎啕大哭。
看到有人进来,女子微微抬了抬头,当看到华山时,女子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沉浸到丧夫之痛之去:“晨啊,你怎么可以这样……”似乎华山的出现,又触动了她心底的某一根弦,让她愈发歇斯底里。
屋内的治安巡警看到华山时终于松了口气,一名年纪大一点的丨警丨察长吁了口气:“华队,你们来了就太好了,这场面实在是……”
“呀!”小叮当一声惊呼,将李云道的视线吸引了过去,还未进卫生间,白色瓷砖上便已经能看到倒映的血泊。
一名面无血色的男子半倚在坐便器旁,一只手耷拉在身旁血泊中,此时的血已经微微红中带黑,看来人死了已经有一小段时间了。
果然是那天晚上的其中一名便衣,那晚穿着t恤,看上去很是威武,只是没想到此刻居然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李云道戴上手套和鞋套,蹲在血泊旁仔细看着尸体手腕上的伤口,伤口很大,几乎是开放式的,用来切开创口的是一把锋利的陶瓷水果刀,此时正躺在血泊中,有没有指纹要等技侦的人来取证化验后才知道。华山的刑侦经验很丰富,看了两眼,又检查了一遍卫生间唯一的窗户,才叹了口气道:“李局,看样子确实是自杀啊!”
李云道没有说话,仍旧蹲在尸体前看着伤口若有所思。
华山见李云道不说话,摇了摇头,走回客厅,看到那抱着老妇嚎啕大哭的女人时,微微叹了口气:“小叮当,你去问问吧,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
“我也去!”白晓生是队里出了名的师奶杀手。
白晓生的确很有一套,很快便哄得韩晨的妻子情绪稳定下来,配合着录完了初步的笔录。
“李局,韩晨的妻子王丽昨晚七点出门上夜班,早上九点多才回来。王丽说,这几天韩晨被停职,情绪一直不太稳定,昨晚出门前她还看到韩晨从卧室出来走进卫生间,等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人躺在血泊里……”
“钱局!”白晓生眼尖,第一时间看到了站在门口一身便装的中年男子,李云道循声望去,便看到面色凝重的东城分局局长钱强。钱强本人果然如媒体照片里看上去的那般,英武高大,哪怕此时没穿警#服只着便装,依旧从内而外地散发着一股儒雅。说实话,看到这样的钱强,李云道怎么也无法把他跟那晚赤膊在清河坊街口大肆宣扬丑闻的周成联系在一起。
人不可貌相,这一点读完等身书的李云道早已心知肚明,从古至今,历朝历代从来都不缺少披着羊皮的恶狼典型,前一刻温驯如绵羊后一秒便张开血盆大口的案例在传世典籍中也算得寻常。眼前的钱强是如外表般正义凛然还是传说中的魔鬼,初见之下李云道也无法作出确切地判断。
门口的辅警显然是认得这位正在走霉运的分局局长的,但往日高高在上的局长这般表情地站在门口,让这个难得接触高层的大姐有些茫然。
钱强叹了口气,迈入并不算宽敞的客厅,原本哭得有些麻木的王丽在看到钱强的瞬间,再次嚎啕大哭。钱强的表情很难堪,仿佛强忍着一股怒意,但又无法发泄出来,站在客厅的正中间似乎想对王丽说些什么,却几次欲言又止。
华山从卫生间里走出来,恰好看到钱强,愣了一下便迎了上去:“钱局!”
钱强似乎早已经知道这件事由华山接了手,点了点头:“大山,劳烦你了。”
华山摇了摇头:“都是同仁,而且韩晨也算我的老部下,无论出于哪种考虑,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说话时,他的眼神下意识地瞟向哽咽中的前妻。
钱强叹气道:“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也是不容易的……韩晨的确是个很不错的苗子……本来……”钱强有些说不下去了,言语间似乎有些自责,“我能去看看吗?”
华山迟疑了一下,劝道:“钱局,这个节骨眼上,就算不为别人考虑,也要为你自己……”
钱强摇头叹了口气:“死者为大,就算我有再大的罪过,来送送自己的老部下谁也挑不出什么刺。”
“华山,让钱局进去吧。”李云道突然开口道。
钱强愣了一下,他本以为李云道是市局的搜证人员,此时听口气,似乎不太像:“这位是……”
华山这才反应过来:“对了钱局,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李局长,现在李局长还兼任了我们刑侦支队长的职务。李局,这位是东城分局的钱局长。”
李云道主动微笑伸手:“钱局长你好。”
钱强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谢谢李局!”
李云道知道钱强感谢的是刚刚他开口放他进韩晨的自杀现场,当下轻声道:“看一眼就早些回去休息吧,目前这个节点上,必要的避嫌原则还是要遵守的。”说着,又抬头朗声对华山他们道,“你们再看看屋里其他地方有没有异样的线索,问问楼上楼下和对面的邻居,看看昨晚有没有什么异常,电梯里我看是有监控的,小白你待会儿去问物业要一份监控视频带回去。”
钱强感激地看了李云道一眼:“谢谢!”说完,便转身失魂落魄地走向那间散发着浓郁血腥味的卫生间。
钱强在卫生间里并没有待太久,不到两分钟便重新走了出来,出来的时候那双在无数媒体上亮相时目光坚毅的双眼一片通红。
“李局,谢谢你!”走出卫生间的时候,钱强居然出人意料地冲李云道鞠了一躬。
李云道连忙扶住他,小声道:“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船到桥头的时候,直然会直,只要你没做过,就一定要相信自己!”
钱强诧异地看了李云道一眼,却未曾多言,点了点头,也未跟韩晨的家属多沟通,便独自离开。
从韩晨家出来的路上,华山一脸唏嘘,也不知道是感叹岁月将曾经花枝招展的前妻摧残成了市井少丨妇丨,还是感概那张倒映血泊中熟悉面孔竟然走得那般安详。
生命如此脆弱,对于经常奔走于凶案现场的刑警来说,这本不算什么,但是当看到坐在血泊中的人是自己曾那般熟悉的同仁,不管有无私人恩怨,此时所感受到的更多的是生命的不堪一击。白晓生和丁棠也沉默了许多,对于刚刚参加刑侦工作不久的年轻人来说,这样的场面或许本就太过于沉重。
“刚刚录口供的时候,韩晨的妻子王丽有没有提到遗书?”出门后一直坐在后座上皱眉沉思的李云道终于脑中灵光一现,直起身子问前排的两个小年轻。
小叮当愣了一下摇头道:“王丽只说韩晨这两天因为被停职,情绪有些低落,但也没到一发不可收拾的程度。昨天王丽出门上夜班前,两口子吃晚饭的时候韩晨还说,‘人在做天在看,反正咱没做亏心事,组织一定会给自己一个公正的交待’。不过王丽也说,出了这档子事,韩晨原本要升职的事情估计要暂时搁浅了,但从头到尾,她没有提过遗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