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道望着眼前这个看上去女子貌相心性却如同男子般坚毅的女毒枭,认真道:“你也不想你老子在该安享晚年的年纪落个凄惨下场吧?”
吴巧巧不是没有为吴好德考虑过安度晚年的方案,之前最佳方式就是去地中海买个岛,让老爷子在岛上安心地住着,如此般安享晚年。可是,以吴好德纵横黑道这么些年的经历,让他躲起来度过晚年岁月,跟等死没有什么差别,所以父女俩一直没能达成一致,此时李云道提出的洗底方案正中吴巧巧心中软肋。
“来听听!”吴巧巧靠在椅背上,伸出纤细素手,立刻有黑衣保镖送上一尊内画仕女观月图的磨砂鼻烟壶,看上去面无表情的黑衣汉子兢兢业业地服侍着主子,动作娴熟。用勺从壶中舀出一撮烟粉,贴在鼻畔猛吸一口,吴巧巧一脸享受的表情,“李云道,我欠你一条命,自然会等价地还你。不过你要是敢拿我家老头子的性命开玩笑,别怪我吴巧巧翻脸不认人啊。”她语速极慢,边眯眼享受鼻烟壶边打量眼前的年轻男子,周围的温度仿佛瞬间就冷却了下来。
“这是什么?”克莱尔的童稚声音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尴尬沉默,萝莉仰头好奇打量着坐在李云道对面的青年,一时间也分不出这人究竟是男还是女,更为好奇的是吴巧巧手中做工精致的青瓷鼻烟壶。
吴巧巧倒是对克莱尔出奇地耐心,径直将那放在任何一间拍卖行都能拍出天价的鼻烟壶递给对面的歪着脑袋扎两只对称马尾的丫头:“这叫鼻烟壶,皇帝用过的。”
不能克莱尔接过鼻烟壶,李云道倒是伸手将那就算放在现世也算得上做工精巧的鼻烟壶接了过来:“清末朝廷力弱不逮,宫里头不少好物件都被太监宫女们拿出来变卖给了洋人,看这内画的仕女观月图,应该也是出自宫里的能人巧匠之手,不出意外,应该出自清代光绪年间的周乐元之手。不过周氏笔下大多是江南山水居多,倒是极少能见到他的仕女内画。”
吴巧巧微微有些吃惊:“你能看出这壶的来历?”
李云道微微一笑,将质地颇优鼻烟壶举过头,窗外的自然光透过壶体,壶中内画上的月盘仿佛瞬间活了起来,那仕女颦眉表情更是栩栩如生。
“看起来,这的确是皇帝曾经用过的事物。”李云道将鼻烟壶还给吴巧巧,“死人之物阴气太重,还是不要给姑娘多接触的好。”
克莱尔对李云道话中的意思似懂非懂,生气蹙眉,略有不满。
吴巧巧倒是没再去注意丫头,只是颇好奇地看向李云道:“怎么看得出是皇帝用过的?”
李云道指着烟壶内画上的几排模糊字道:“金井一叶坠,凄凉瑶殿旁。残枝未零落,映日有辉光。沟水空流恨,霓裳与断肠。何如泽畔草,犹得宿鸳鸯。这是光绪皇帝写给珍妃的一首爱情绝别诗。”
“珍妃?”
李云道头:“珍妃是光绪最宠爱的妃子,八国联军入京,慈禧后着光绪帝外逃,临行前,将当时年仅二十五岁却已经被迫打入冷宫的珍妃推入了慈宁宫后门的井中。”
“为什么打入冷宫?”吴巧巧显然来了兴致,全然将刚刚两人讨论的主要议题忘在了脑后。
李云道侃侃而谈道:“珍妃之死,历史上有很多法,大体逃不开婆媳关系不佳沦为历史牺牲品和为夫自愿殉节跳井这两种,公公理,婆婆理,百多年前的事情了,真相如何又有什么重要的?”
吴巧巧竟听得微微发愣,良久才道:“如果真是殉节跳井的,这女人是真笨,要是被推下井的,那简直是最笨。”
李云道苦笑,却也没有开口反驳,毕竟眼前坐着的是个脾气和性子跟百多年前那位叶赫那拉氏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有这类情况发生的话,大体上也是她将别人推入井中吧。
吴巧巧又吸了一撮鼻烟,神情中的妩媚刹那间一闪即逝,李云道看得微微发呆,等对面的女子抬起头,他才慌忙移开目光。
“这样吧,我给你供货,市场打八折。事后,你必须帮老头子洗底脱身,否则……哼!”吴巧巧是个做事干净利落的女子,了否则二字后,眼神中的凌冽丝毫不亚于男人。
李云道却尴尬地摇了摇头:“我暂时没现金,能不能先拿货,又补钱?”
“你……”吴巧巧顿时脸色一变,“你是来消遣我的?”
李云道笑道:“放着好好儿的日子不过,大老远跑来香港消遣你?你当我吃饱了撑着?”
吴巧巧将鼻烟壶扔给身后的黑衣保镖,面色冷峻道:“就这样,八折价,一手交钱一手货,剩下的事情,你跟他们谈。”吴巧巧一不二,起身便走。
李云道还想赶上去些什么,却被保镖拦了下来,递给他一张名片,是接下来的事情只要跟他联系便可。
一屋子黑衣壮汉走得一干二净,门口下了决心要吃上一口中村藤吉的食客们鱼贯而入,但均心翼翼地远离了李云道所在的那张桌子。
萝莉双手托腮忧伤道:“终于看清了,是个姐姐呢!”
李云道揉了揉她的脑袋道:“就算是个姐姐,也比大多数带把儿的都要爷们儿!”
吴巧巧跟老一辈的毒贩不一样,从小耳濡目染吴好德的边境勾当,加上又多读了几年的洋墨水,但回到边境上接了班后,思路自然比老一辈的更为开扩。除了开拓出军火生意外,老营生自然也不能落了下乘。这位算得上边境大枭中新起之秀的女子力排众议地花重金投入新型丨毒丨品的研发,近两年时间每一款新型产品问世都会带动金三角乃至东南亚一带黑暗势力的洗牌重组。李云道要的货,便是吴巧巧麾下科学员团队刚刚研制成功的新型致幻剂,有成本低见效快量产足的优势。
李云道和毛浪两人初步协商好了对策,前者负责货源,后者开拓渠道,毕竟李云道跟吴巧巧还有着一条性命的香火情份,就算被人知晓了身份,也总要好过多次在金三角卧底早就上了毒贩们重金追杀榜的毛浪。毛浪有多年卧底的经验,自然知道如何在陌生的城市开拓市场,数天的功夫,他便已经跟“新义安”“和胜和”以及好勇斗狠的“大圈帮”结下了善缘,得知这位来自大陆云贵边境一带的“大郎哥”有新奇的好货,均表示出了极佳的兴趣——这年头出来混的,无非都是求财,若能平平安安日进斗金,谁又乐意苦哈哈地风雨兼程呢?
从中村藤吉出来,李云道便发现身后多了“尾巴”,一开始是假扮情侣的一男一女,而后是拿着电话的中年大叔,再后来又是一个拎着包的西服青年,三组人马不停地相互补位。
趴在李云道肩头的克莱尔倒是抢先皱了皱眉,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趴在某刁民的肩头,扑闪着睫毛颇长的大眼睛,望向后方犹如跳梁小丑般的“尾巴”。
隔着一条街的路旁,一辆白色厢式货车被改装成了香港cib的临时作战挥中心,耳朵里正传来那对假扮情侣的女子声音:“头儿,趴在他肩膀上的小孩儿一直在看我们,我怕我们已经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