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程和乔巧终于正式离婚了,乔巧看来很平静,或者说甚至有些匆忙,好像有什么事儿赶着,排队等待的时候一会儿一看表,电话也一个接一个,鹏程看着前面的三四对儿,心想,怎么这年头离婚也得排队了?
办完手续拿上本本儿,乔巧快步走在前面,鹏程跟着,总觉得应该还有什么话得说,他昨晚就准备了一篇腹稿,打算今天抒发一下,哪知乔巧径直走到车前,打开车门,扭头对鹏程说:“谢了!”然后,就这么开车走了。
鹏程站在原地有些发呆,没说出的话噎在喉咙里,直到看不见乔巧的车影儿,才反应过来那句“谢了”指的是什么,没错,自己现在真是身家“清白”了,都被乔巧拿走了,还好,她还知道谢一句。
鹏程从未感到脚步如此轻松,脑袋却如此沉重,以后,真的赤手打天下了,唉,自己这副身板能不能扛起来啊,但是只一刻的担忧,他又给自己鼓劲儿,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去还复来,老子豁出去了!
他揣着离婚证书没有回公寓,而是先回了家。
希颖和婆婆正在客厅逗欣然玩儿,自从欣然降生后,陈玉容发现其实还有比打麻将更有趣儿的事儿,一个鲜活可爱的小人儿带给你的乐趣远远大于想象,连保姆都说,没见过这么好带的孩子,吃得好睡得好,不生病不闹人,陈玉容说,你只看到表面现象,你不知道她妈妈下了多少工夫,我生了俩孩子都没她懂得多。
陈玉容说的是真心话,她这次是真的服了希颖,在孩子的喂养上,理论实践相结合,一丝不苟有条不紊,可见她是一个多么有毅力的人。
鹏程进门儿,高声笑着,一把抱起欣然举高高,陈玉容急的:“留神,你再给她吓着!”
鹏程悻悻地把欣然放下,无趣地坐在沙发上,晃荡着两条长腿, 陈玉容看他那副模样,调侃:“怎么,自己的孩子抱够了,跑来抱侄女了?”
鹏程没吱声,从口袋里把离婚证拿出来,撂在沙发上,陈玉容赶紧拿来翻看,不大相信地说:“哟,还真的离了?”
鹏程点点头,仰面靠在沙发上,陈玉容撇撇嘴:“离了也不高兴?还舍不得?”
“说什么呢,我是舍不得我的钱!”鹏程还是有点儿沮丧。
陈玉容和希颖对望一眼,希颖说:“钱财都是次要的,事儿解决了就好。”
“是啊,破财消灾嘛!”陈玉容也说。
鹏程只得笑笑:“我也只好这么想了,”然后伸出手指逗弄着欣然的脸蛋儿,“欣然,大伯现在是穷光蛋了!”他自嘲着。
展天海打电话叫司机在楼下等,他准备回家了。
方才从办公室离开的那个年轻人,就是他选定的接班人,新任总经理,当然,自己目前还不能退居二线,空降兵能不能适应公司,公司能不能适应空降兵都还两说呢,公司的人际关系之复杂程度,自己心里有数,但是这个年轻人不过比鹏程大个五六岁,论资历论能力论头脑,都甩鹏程几条街,刚刚的一番谈话,展天海对他制定的未来五年发展计划很满意,决定放手让他一试把,至少现在,展天海觉得从未有过的轻松,仿佛卸下千斤重担。
现在,他要回家了,每天下午这个时候,一想到欣然,他就坐不住,肉肉的小家伙,身上有无限的魅力吸引着他,展天海哼着调子,坐上车,司机从到后镜看他,笑:“董事长,您最近心情真好啊。”
展天海得意的笑,看着车窗外的风景,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原来人到了这个年纪,追求的就是膝下承欢、天伦之乐,每天被公事缠身的确已经快要超负荷了,而种种花养养草哄哄孩子,才是他应该做也乐意做的。
回到家,陈玉容却躺在沙发上哎哟,展天海问她怎么了,她指指自己的腰:“下午希颖去单位有点儿事,我一想,今天好像该游泳了,就放了水让欣然游泳,她游完出来的时候我去抱,不小心把腰给扭了。”
展天海走过来在她腰上轻轻按了按,陈玉容就拧紧了眉毛,展天海说:“怎么这么不小心嘛,保姆呢?”
“孩子的事儿希颖都自己做,所以我想我也自己弄吧,保姆粗手笨脚再出点儿岔子,没想到,唉,还真是不中用了。”
“你也六十的人了,别的不说,把孩子摔着怎么办,希颖不在家今天就不游泳呗,真要是孩子有个什么事儿,我看你怎么跟希颖交代。”展天海说着,起身上楼了。
陈玉容心里哀叹,我在这个家里的地位真是直线下降,现在多了个欣然,我的排名更靠后了,加之腰上的疼痛,更是伤感了,这会儿,展天海从楼上下来,换了衣服,手里拿着按摩器,边走边说:“我给医生打电话了,一会儿就到,你别乱动啊,我先给你按按。”
说着,已经走到身边,不由分说扶陈玉容翻了个身,让她趴着,自己用按摩器在她腰上滚动着。
陈玉容一声不吭,两个人许久没有什么近距离的接触了,她忽然慌神儿,生怕大声出个气儿都能坏了这会儿的好气氛,展天海许是也感觉到了什么,说:“你放松点儿,腰绷那么紧干嘛。”
“你就是这段时间累着了,平时不干活,突然忙起来身体肯定受不了,又不爱运动,都僵化了,成天坐那儿打麻将,腰能好得了?”
反正是看我什么都不对,陈玉容心想。
“这样吧,等欣然离得了人,咱们出去旅游一圈,欧洲怎么样,你不是一直想去吗?”
陈玉容猛的回头:“真的?”又想起什么,“都谁去?”
展天海不耐烦:“还能有谁,你看看谁能走的开嘛,别乱动了!”
今天老头子心情好,陈玉容觉得自己应该趁热打铁,晚上临睡前,她对展天海说:“今天鹏程回来了。”她偷眼看展天海的表情。
展天海用手搓脸在做例行的自我按摩,听了这话嗯一声,陈玉容接茬说:“离婚手续办好了,什么都给乔巧了,就连现在住的房子也准备退掉,唉,倒是他净身出户了。”
展天海改了哼一声。
“对了,上次鹏程说让你给孩子起名,你也没动静,人家办出生证等不及了,就自己先起了一个。”
展天海这才抬抬眼皮儿,“起的什么?”
“展伟业。”
“俗气!”展天海不屑地说。
“怎么俗气了,成就一番伟业,多好。”
“他自己还叫鹏程呢,他鹏程万里了吗?起个名字就应验了?就凭他和那谁,能把孩子教育的成就一番伟业?”展天海刻薄地说。
陈玉容揭短:“鹏程这名字还不是你起的,你当初不也那么俗气?”
展天海倒被她这话噎住了,过了一会儿,按摩完最后一根手指,他站起身去衣柜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陈玉容,陈玉容打开一看,上面写着三个字:“展明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