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玉容披着件大氅,下楼来,这是她在家一贯的穿着,大氅几乎垂地,里面穿一件秋衣,外头那么一裹就行了,她眼睛微肿,下来直接坐到展天海旁边的沙发上,手里还捏着一团揉的走了型的卫生纸,她好像是哭过了。
展天海看到她这个样子竟也不像往常那么烦,而是注意到了她神情异样,便问怎么了,陈玉容一被问,眼泪立马涌了出来,又将那个纸团凑近眼角,鼻子吸溜着,抽泣着说:“玉华刚打来电话了,说妹夫检查出了淋巴癌。”
玉华是陈玉容的妹妹陈玉华,展天海听到这个消息吃了一惊,妹夫的身体一贯看起来很好,高高大大一个人,生活上也没什么坏毛病,人生真是无常,病魔从来不看人下菜碟儿。
陈玉容继续流着泪:“他们想来咱们这儿看病,毕竟大医院多,专家也多。”
展天海点点头,无名的惆怅袭来,身边的人,同年代的人,这是第一个患绝症的,从来没感觉到死亡离自己这么近过,他手里正剥着一个小橘子,伸手递给陈玉容,安慰道:“好了,别伤心了,明天我帮他联系医院,找个专家,医疗费我来出,让玉华不用担心这些了,照顾好妹夫,他想吃什么还有什么心愿,咱们都尽量满足,你跟玉华说,想开点儿,在妹夫跟前别愁眉苦脸的。”
陈玉容抬起红肿的眼睛看着展天海,眼神里又是意外又是感激,忽而百感交集的继续涕泪,“我妹妹命苦啊,嫁给妹夫也没享上福,她婆婆去世也才没几年,老太太瘫在床上,还不都是玉华照顾?好容易走了,妹夫又退休了,心情不好,在家没少发脾气,玉华是操持完老的操持小的,没有一天清净过。”
展天海还是点头,也心酸起来,玉华可是标准的贤妻良母,每次来小住几天,根本闲不住,有她在保姆都没活儿干了,家务事儿可是一把好手,虽然性格也和她姐姐一样争强好胜,但是早已被生活磨平了棱角。
“好了,明天就跟玉华说,我派车去接他们,淋巴癌一般情况下都没有动手术的必要了,估计也是化疗住院调养,妹夫住院,玉华就住家里,你帮着玉华好好照顾妹夫吧。”
陈玉容抬起红肿的眼皮儿,不相信的看着丈夫,“住家里吗?”又擦了擦眼泪,“唉,玉华还好有你这个姐夫,要是靠我,什么也帮不上她呀。”
展天海犹疑着,看陈玉容心绪平息了一些,才又开口:“有个事儿得跟你说一下,鹏程今天辞职了。”
“啊?”
“下午辞的,这个孩子我看得逼他一下了,兴许能管点儿用,如果这次他还不成器,我们也就没什么好办法了,只能靠他媳妇儿去管教了,咱们就操不了那个心喽。”展天海故意说得很轻松。
陈玉容张着嘴,却说不上话来,方才展天海对妹夫的事儿那么大度,就好像吃了人家的嘴软,只能压抑着心里的惊愕,把所有的问题都咽了下去,但心里却难受的悬着。
只到半夜十二点多,听见乔巧上楼的脚步声,陈玉容蓦地从床上坐起来,对身边的展天海说:“鹏程怎么还没回来?”
展天海闭着眼,声音却很清醒:“是啊,十二点了吧。”
“可不是嘛,”陈玉容披衣下床,出去看看。
走廊里射灯开的很亮,乔巧醉醺醺的正在开门,晚上从冯立那儿走后,她去了两个饭局,喝了个三中全会,白酒红酒啤酒灌了一肚子,陈玉容看到射灯强光下的乔巧面色苍白,妆也有点儿花。
“鹏程怎么还没回来呢,你俩没一块儿?”陈玉容跟着乔巧进了房间。
乔巧甩掉手包,歪歪斜斜的晃到床边,仰面躺下,含混不清的说:“我哪儿知道他去哪儿了,你还不如去问问致远和希颖,问我,没用!”
陈玉容看她的样子真想发作,夜半三更一个女人家喝成这样,说话颠三倒四,浑身的酒气,她耐着性子走近床前,这时保姆敲门进来,端着杯水,陈玉容问是不是乔巧让倒水的,保姆打着哈欠说可不是嘛,刚睡着。
依着保姆会察言观色的劲儿,自然看得出陈玉容对乔巧的晚归不满意,所以也皱着眉,陈玉容示意保姆把水放下出去,顺手拿起从乔巧手里滑落的手机,想给鹏程打个电话,不想刚拿在手里,恰好一条短信进来,叮咚一响,吓了一跳,屏幕下方一行字映入眼帘,“到家了吗?很担心你。”发信人是“冯立”。
陈玉容盯着这一行字,本能的闻出些异常,她想从字里行间找出些门道,可是短短的一句话,八个字,没看两眼,那条提示又缩了回去。
陈玉容想再发掘点儿什么,可是这部多普达手机跟她的玩儿法不一样,琢磨了一会儿怕再给弄坏了,只好又给放了回去。
吃晚饭陪宝宝玩儿了会儿积木,把他哄开心了,坐下把下午写的续上。
写到这儿,想到一个问题,例如这种家庭矛盾积怨,想彻底解决谈何容易,有时一辈子也未必想的清楚,但是我们是在写小说,小说必须有始有终,小说也要带给人希望,所以,小说一定得有个结局,至少矛盾要有个解决的办法,但现实生活中,很多事情都是无解的啊。